但没有天道管控的契约咒文野蛮至极,倘若这道契约法阵被传播推行,就意味着今后人族可以与妖之间作约定。
如果是实力相同的双方为了某个共同目的而互相契约也就算了,但如果是实力强大的一方强行与弱小的一方契约……
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可怕的后果,所以他虽然知道很多天道法规上的咒文,却从不告知别人,不仅仅是他,实力强大的妖王都能因与灵脉同因而窥探到天道法规的内容,他们却没有一个人说出来,绝不仅仅是对这种更高一层的、无法掌控的力量的藏私。
然而女孩抬头,眼中已经溢满了泪水,殊句便说不出任何会让她更难过的话了:“我的确知道一个办法……”
他将那条咒文详细将给了阳翎,也把可能的后果一一与阳翎说清楚,其实后果阳翎自己肯定也能想明白,但殊句实在担心。
阳翎沉默了一会,倏忽道:“殊句,你真的很好。”
她神色认真,甚至是仰着头的。
很快她便从原本简易的真言法阵中找到了可以插入这段咒文的地方,改造成契约法阵并不难。
依旧是棠花祭阵,作为最不可撼动的阵眼,殊句不太擅长阵法,便一个人远远地坐在另一边看着,看着阳翎一个人忙活了半天,终于将法阵绘制完整了。
他没问什么,就径直往死门去。
为了给咒文腾位置,八门中只有生门和死门还在,分别对应两个契约者,明知这里面的生门和死门已经脱离了原本的意思,但殊句还是不愿意让阳翎站在死门。
即将走到死门之前,阳翎突然伸手把殊句拦住了:“殊句。”
她叫他的名字,殊句应了一声,就见女孩毅然站进了死门里:“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不甘心就这样结束,我舍不得我的妹妹,所以我……对阵法做了一点改动,但我也不想骗你,人妖殊途,我早已认识到我们不是同路人,你先别急着反驳我,听我说。
现在的阵法是借命的阵法,那天你说这道咒文原本是属于天道法规的时候我就在计划这一切了,那就竟然是高于一切的天道法规,原本这世界有什么可以与这最无情、最公正、最不朽的东西相提并论的呢?
是生命啊!是被坛亦随手杀掉的,我妹妹的命啊。所以,这道咒文肯定可以把洛心复活,只要……我付出足够的代价。能与生命相换的,应该只有生命了吧?”
阳翎脸上都是泪水,但她却强迫自己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在满是泪痕的脸上显得那么狰狞:“生门换的是江洛心的活,死门是我所有的记忆、灵力,和我的生命,你只需要等她醒过来之后和她再契约一次,承诺你会守护书彭城,守护她就可以了,好么?”
“不好,”殊句声音颤抖起来,“你如果也死了的话……”
他又不知道说什么了,从前他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阳翎都会犹如有读心术一般,直接点明他内心所想,但以后,可能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如果你也死了的话,”殊句向前,想走进死门去拉阳翎的手,他终于将没说完的下半句话,未尽的心里话说了出来:“阳翎,我会难过,我会思念你,我会一直一直,反复回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我将来的一声都……不会再快乐了。”
阳翎像从前安抚他那样,摸了摸他的头:“怎么说这些话,你让我,都有点怀疑我之前以为的‘人妖殊途’的话的正确性了,殊句,谢谢你,但是我是姐姐,洛心一直在我身边,我得照顾她。”
殊句拼命地摇头,却没有阻拦了,他知道的,阳翎敢爱敢恨,对情感一向都是珍惜爱护的,他知道的,阳翎爱江洛心的确比爱他更多,更多更多……
“不……等等。”
他突然拉住阳翎的手:“既然我们都不满意这个结局,那就重新来吧,一定会有一个比现在更好的结局的。”
他转身,迅速移动到生门,同时在四方的土地上汇集其全部的灵力,注入地底:“我把我全部的力量、全部的记忆归还天道,换一个可能,换一个你的生命的可能。”
殊句目光炯炯,继续道:“我再把我的妖丹,给用我们俩的灵力与记忆,重塑出来的江洛心,倘若书彭城出现任何危险,这就是她保护书彭城的底牌。”
“阳翎,我怎么会这样糊涂地爱上你,以至于我现在豁出性命?”
他于此,灵散天地。
……
时空停滞,所有消失的记忆都被归还,记忆幻境分崩离析。
万千光点中,唯有戚颦负手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