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翎一愣神,下意识往阵眼施加一道法术,将江洛心阻挡在外,而后加快手中捏诀速度,将坛亦死死困在阵法之中。
她想的其实没问题,江洛心法术低微,难以自保,但只要坛亦出不去,就伤不到她,在这阵法内将坛亦杀掉就不会有任何的损伤。
但她忽略了一件事。
坛亦与殊句同根同源,同属于灵脉,殊句不死,殊句的灵力在逸散,他就可以一直依靠这些逸散的灵力重新凝聚出实体。
但将自己一分为二对精神是极大的损伤,很有可能一时之间难以转变身份,从此变为两个人格,哪怕是芝风派的魂契双符,仅仅只是将精神与灵力切分,就会引发那么多的后患,因而大部分情况下,将自己分为两半怎么看都像是疯了的选择。
几乎同时,阵法之内,坛亦被殊句和阳翎联手一剑斩杀,阵法之外,新凝聚成实体的坛亦没有任何犹豫的,将全部的妖力狠狠灌向江洛心的体内。
殊句是最先意识到的,他慌忙斩断自己与坛亦之间的连接,将自己周身原本无意识逸散的灵力全部收敛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阳翎将水灵力从剑端挥出去,裹挟着寒气的剑意直接将尚未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坛亦的新身体再次一劈两半!
然后阳翎就猛然跌坐在地,来不及掸去身上的灰尘,她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奔向阵法外,抱起倒在地上的江洛心的身体。
“洛心……”她哽咽住,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与坛亦之一战,她想过可能只有自己死去,或是殊句突然叛变,书彭城全程抵抗,此城邦就此覆灭,她甚至想过她与殊句都不是坛亦的对手,三人三败俱伤……
可是她从没想过,竟然有一种结局是她活着,殊句活着,书彭城安然无恙,唯有与这件事最不相干的江洛心莫名死去。
好不公平。
好不公平!
如果江洛心一开始就知道她带着妖进城,知道撼动金元阵的妖是与她带进来的妖同源,她也算是参与了,也算知道自己因何而死,可是偏偏她什么都不知道。
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逃蹿出来的坛亦随手杀死。
她怎么能够忍受,阳翎失声痛哭,可是怀中人什么反应都没有,她一动不动,甚至连体温都慢慢地冷了下去。
心口仿若塞了一块巨石,让呼吸都哽住,阳翎渐渐觉得喘不上气,直到殊句轻轻将手放在她后背。
这一点小小的力量其实算不上依靠,但阳翎下意识将身体斜过去:“殊句,书彭城现在能变成这样一个,安居乐业的地方,根本离不开洛心的帮助。”
殊句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半晌,他轻轻“嗯”了一句。
然后女孩看着他,目光慢慢变得很坚定:“所以我不能让这个城镇再有任何的威胁,不管是来自妖王的威胁,还是因为我们没有杀你,剑宗过来除妖而引发的威胁,你懂吗?”
殊句又点点头:“所以,我离开这里。”
“不。”阳翎下意识反驳。
殊句便满怀希冀地等待她下一句话,阳翎仍然看着殊句的脸,她吞掉后半句话,说道:“你得保护书彭城,是因为你逸散的灵力而让江洛心死的。”
这话显然也没有好听到哪去,不难猜测她原本想说的肯定是:
是她为了保护殊句才选择杀坛亦,从而让江洛心莫名死去的,现在坛亦死了,江洛心死了,她怎么可能反倒将一个妖王放走。
哪怕不说大费周章了那么久,不能白做功夫,就单说这殊句的灵力,如此修为的人倘若不能为己所用,那阳翎真的觉得自己兜兜转转做的一切都是在折腾。
她自己折腾也就算了,现在江洛心的命已经被她折腾没了,她绝不肯再有任何的岔子。
然而对面的确是一个翻覆云雨、只手遮天的大妖,现在二人情谊深厚,殊句不会对书彭城出手,但倘若以后意见不合、分道扬镳了呢?
不劳阳翎多费口舌,殊句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灵脉顺承天道而生,因而与天道法规之间联系颇深,所以,的确有一个办法可以让阳翎放下疑心。
天道法规中有一段咒文是以自身灵台为媒介,借天道之力,借后不论当时准备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天道都会强行索取,毫无余地。
倘若将这道咒文改写,刻印在法阵上,就可以让法阵成为一个契约法阵,从而约束双方。
这道咒文殊句知道,而凭借阳翎的天赋,她将那个契约法阵镌刻出来也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