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看向谢宴。谢宴也正看着阿度的背影,深沉的眸子里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对李璟序微微颔首,示意她可以进去。
李璟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踏入这间“牢房”。
“阿度,你还记得我吗?”谢宴留在了外面,她便无所顾虑,直接走到阿度面前。
对方闭着眼,抿着嘴,只有手指还在一下一下拨动着佛珠。
她不死心,又往前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在镜台寺,我们见过的,那天夜里你用明觉的僧袍杀死了阖寺僧人……我知道为什么。”
阿度脸眼皮都没有颤动一下,仿佛真的已魂游天外。
李璟序凝视着他无动于衷的侧脸,胸口那团压抑了许久的火焰灼烧着。她强行压下将眼中的酸涩,把自己血淋淋的伤口摊开在他面前,“三年前,我舅舅也是死在他们手里。”
她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沉重,“这些年,寺中一直有人死,很多人。像你这样大的孩子被他们囚禁,喂毒,做成毒人。我们至今查不出来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如果你知道,哪怕只有一点点线索,都可能阻止一场滔天的悲剧。”
“阿度,你听见了吗?”
话音落下,屋内重归令人窒息的寂静。李璟序的心随着这沉默,一点点沉入谷底。难道真的……什么都问不出来吗。
就在她要放弃,准备起身的刹那,阿度睁开了眼。他说话还是很不利索,像是小狼的嘶吼:“凭、什、么。”
他所有的师兄弟都死了,他不过是侥幸从地狱里面爬出来。凭什么,要他去拯救世人?
“阿度……”
阿度没有给她说下去的机会,他痛苦地、剧烈地摇着头。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阿度、只、求……速死。”
“你不能死。”谢宴推门进来,声音冰冷:“你若死了,剩下几个,一个都活不了。现在不想开口,本官总能等到你开口之日。”
阿度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嗬嗬声,却依旧咬紧牙关,没有睁眼,也没有发出一个清晰的字。
“李小姐,今夜到此为止,本官送你回去。”
李璟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目光在谢宴毫无表情的脸上停留片刻,最终,还是把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她知道自己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谢宴说到做到,一路把她送到沈宅,没想到沈宅灯火通明。
吕延守在门口不住地搓手,直到看见黑暗中渐渐清晰的两道人影才如蒙大赦,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序姐儿你跑哪里去了,老爷老夫人急坏了,派了几拨人寻你!诶,这是谢小公子?”
“正是。” 谢宴微微颔首,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恭敬。人已送到,他却没有要离去的意思。
吕延脸上掠过一丝为难。若是寻常男子深夜送姑娘家回来,他大可客套几句打发走,可眼前这位是谢家的公子,深更半夜与自家姑娘同行归来,其中意味难以揣测,他一个管家,哪里敢贸然驱赶?
他只得硬着头皮试探着问:“老爷此刻正在内堂,尚未安歇,您……要不要进去喝杯热茶,歇歇脚?”
“多谢,正好有些渴了,那便叨扰片刻。”
吕延心中一凛,连忙侧身让开,“谢公子请,序姐儿请,老奴这就去通禀老爷。”
她看了谢宴一眼,后者神色平静,已率先举步,朝着沈宅大门走去。深绯的官袍在明亮的灯火下,红得有些刺目。
啧,这家伙上回来可还戴着面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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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堂之中,灯火煌煌,映得四下如同白昼。
谢宴脑子被踢之前常来沈宅习武,沈渊算他半个师父,因而见了沈渊,他行的是跪拜礼。
“学生谢宴,见过大元帅。”
“起来吧。谢侍郎如今身居要职,公事繁忙,有劳你把序姐儿送回来。”
“这是学生应该做的。”
相比起沈渊的凌厉,章亿存对这个几年未见的侄孙倒是充满了兴趣。她笑着倒了杯茶,示意他落座,又好生将其打量了一番。
“哎呀,上回见还是你祖父带你来看我老婆子,那时候你好像还没这么高呢,人也瘦津津的。现在长开了,真是有模有样的!”
“老夫人记性真好。确是祖父带我来的,那时小子顽劣,还曾打翻了您一盆兰花,心中一直惶恐。”
章亿存听着哈哈哈笑了起来,“不错,不错!”
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某人没想到气氛突然变得这么融洽,不由缩了缩脖子,想找个机会开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