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阿度被五花大绑绑在木架上,被迫保持着一种屈辱而痛苦的姿势,一双眼睛睁得极大,死死地瞪着坐在他面前的男人。
谢晏手里捏的正是阿度一直不离身的僧袍。他笑得闲适悠然,与这阴森森的环境格格不入。
狱卒来报:“大人,大理寺的人来了。”
谢晏抬眸,仿佛在他意料之中。“一个小丫头?”
“是,说是奉方少卿之命,前来询问案犯移交事宜。”
“让她进来。”
“是!” 狱卒领命,脚步声匆匆远去。
李璟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穿得还很单薄,外头罩了一件披风,掩不住被冻得苍白的小脸。
陈禹紧随其后,手按在刀柄上。另外四名大理寺差役则留在门外,与刑部的守卫形成了无声的对峙。
“谢大人。” 李璟序开口,声音沙哑,“下官奉方少卿之命前来。敢问大人,为何未经协调,便将镜台寺案关键证人私自提至刑部?”
谢晏并未起身,只是抬了抬手,示意狱卒搬来一张椅子,放在李璟序身侧不远,微笑道:“李小姐有伤在身,不必站着说话。请坐。”
“刑部接到线报,此案涉及到朝廷重臣,干系重大,需紧急核查。本官也是依法提审人证,何来‘私自’一说?倒是李小姐,伤势未愈便如此奔波,方少卿未免太不体恤下属了。”
李璟序脚步一顿,朝廷重臣?
镜台寺死的全是僧人,涉案嫌疑人也是僧人,现场毫无财物损失,最初看来更像是一场寺中的仇杀,与朝廷的人有什么关系?
但谢晏是刑部侍郎,他就是再糊涂绝不会在她面前信口开河。他敢这么说,一定是掌握了本案与朝廷官员联系起来的线索。在她昏睡不醒的那两天里,一定发生了什么……
“李小姐,你没事吧?” 陈禹见她突然愣怔,以为她体力不支,不由低声关切问道。
李璟序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她在陈禹耳畔低声吩咐:“陈大哥,你现在立刻去查一件事。”
“李小姐尽管开口。”
“去仔细查一下最近两个月内上过四明山的官员,尤其是定期有礼佛供养习惯的五品以上重臣。”
陈禹重重点头,无声退了出去。
李璟序不再多言,朝着阿度走去。每一步,伤处都在疼,但思绪却越发清晰。
她瞥了一眼谢晏手里的僧袍,强压下立刻上前查看的冲动,转而看向阿度。小僧童正盯着她,眼神复杂至极,恐惧、哀求、绝望,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警惕。
“阿度,” 她放缓了声音,尽量不让自己的话刺激到他,“你一定有难言之隐是不是?还记得那个戴面具的哥哥吗,他和我说过,你是好孩子……如果不是你拦着,那些人一定会打死我的。”
听到“面具”二字,阿度身体猛地一震,绑着他的绳索勒进皮肉,他“嘶”地倒抽一口冷气,眼中浮现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
李璟序捕捉到他的反应,心中更加笃定。
这句话半真半假,安月根本未曾对阿度有过任何评价,但此刻,一个帮助过自己又警告过自己的、强大到神秘的人对自己的肯定,对于这个深陷恐惧和罪孽感的少年来说,无异于一道救命的光。
“我……我没有……我不想……” 他哽咽着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却又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闭上了嘴。
“是谁杀了这么僧人,你知道是不是?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你在隐瞒什么!”
“李小姐!” 谢晏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她的追问,“你来之前本官正在问话,你这么激动地插进来,恐怕不合规矩吧?”
他站起身,踱步到李璟序面前,稍稍挡住了她看向阿度的视线,身形带来的压迫感在狭小的牢房内弥漫开来。
直视他脸的瞬间,李璟序有些恍惚。
“刑部审讯,自有刑部的法子。你若想知晓进展,待本官问完,自可与你分享一二。至于将人带回……” 他笑了笑,眉眼弯弯,“恐怕不行。此人干系重大,需留在刑部,直到案子查清。”
这便是明确拒绝了。不仅不放人,连审讯过程也不让她参与。
李璟序胸口微微起伏,伤处因激动而传来隐痛。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越过谢晏,再次看向阿度,“阿度,我们在后山找到了明尘法师的尸体……”
眼看阿度眼神剧烈挣扎,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口时,大牢外突然传来狱卒惊慌的禀报:“大人!不好了!和这个小和尚一起押回来的另一个和尚,刚刚打晕了看守,夺了钥匙,逃了!”
谢晏面色一沉,冷冷看向李璟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