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曳的火光照得庙里的一切无所遁形,八个瘦削的僧童背靠背围成圈,充满戒备。陈禹等大理寺官差已然散开,刀剑半出鞘,把他们围在中间,控制住了局面。
李璟序蜷缩在地,面色苍白。
男人像一道离弦之箭就这么冲了进来,几乎是踉跄着扑到李璟序身边。
“大人……”她想抬手去扶住他,却发现怎么也抬不起来。
向来沉静如水的方尘述脸上写满燥色,他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庙里的情形,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李璟序身上。
“疼吗?” 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手指悬在她肩侧,想检查她后脑的伤处,又怕弄疼她。
李璟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方才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居然松了下来,一时说不出话,只是摇了摇头。
看清楚她伤势的位置,方尘述小心地把她打横抱起,离开之前,冷冷下令:“全部拿下。”
强烈的下坠感加剧了她后脑的痛,李璟序下意识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强撑着说了一句:“今日,多谢安老板……”
她在方尘述的怀中对他道谢,不知怎的,安月觉得自己的杀心更重了几分,一柄短刃就这么落在了阿度身侧。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任何人。身影一晃,消失在夜色里,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子丑之交,镜台寺灯火通明。所有人等在一间禅房外,透过窗,可以看见慕容雪正在里面为她治伤。
终于,门被推开,最先冲上去的是姜且,“阿序她怎么样了?”她眼睛哭得红肿,几乎站立不稳。
慕容雪面色还是一贯的镇定,额前却渗着几许薄汗。
“性命无虞。” 慕容雪声音清晰,安下众人心后继续道:“但身上六处棍伤,伤势都不轻。”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措辞:“最要害的一处在后脑偏左,颅骨未裂,但有血肿,这也是她始终无法清醒的主因。此外,后背挨了两下,左臂亦有骨裂,其余两处在腰侧与右腿,青紫淤血,都未伤筋骨。”
每说一处,空气便静一分。
“她何时能醒?” 这次问话的是谢晏,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踱步过来,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血肿压迫,加之受伤体虚,眼下服了安神镇痛的汤药,恐怕需数个时辰方能转醒。醒来后更需小心将养,切勿用力。” 慕容雪说完,看向方尘述,“方少卿,小序已移入内间,还请由稳妥之人看护。”
方尘述点了点头,他没再追问伤势细节,只道:“有劳。需用什么药材,只管派人下山去取,务必用最好的。”
“是。” 慕容雪拱手,目光又扫过众人,“各位也请回吧,莫要打扰病人静养。”
众人闻言散去。姜且想进去看看,也被丫鬟雯雯轻声劝住。
庭院中很快空旷下来,只余方尘述、谢晏二人。
方尘述的目光落在门上,久久未动。
谢晏站在他身侧,也望着那扇门,“六棍,啧啧。方少卿,你这位得力下属,查案的本事和招惹杀身之祸的本事,倒是一样厉害。”
不等对方回应,他又幽幽道:“就是不知道下一次,方少卿还能不能到得这般及时。”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朝着来路走去,仿佛只是看完了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热闹。
方尘述盯着他的背影,袖中手缓缓握紧。
他知道,自己不及时。若非那个戴面具的家伙,此刻李璟序只怕……
方七从外头回来,到他耳边低声道:“大人,那几个小和尚已分别拘押。只是,李小姐身上的伤和尸体的致命伤并非出自同一凶器,他们也只肯承认自己背着师父在野庙烤食兔子、袭击了李小姐,对寺里十六桩命案,咬死了不认。”
“一切等阿序醒了再说。” 方尘述依旧凝视着禅房的门,仿佛要透过厚重的木板,看到里面昏睡的人。
“看守的人分作三班,务必目不交睫,饮食也要由我们的人经手。此外,任何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得靠近这里。” 他微微侧首,看向方七,“尤其是,谢侍郎。”
“是!” 方七凛然应命,却又迟疑了一下,“大人,若是那些小和尚一直不开口,或者,李小姐醒来后也指证不了什么,那……”
“那些人未必全是真凶,但一定与真凶有脱不开的干系。顺着这条线继续查,尽快把明觉法师他们找出来。”
四明山半山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前,两名黑衣侍卫挺直腰身跪着,姿态恭敬到近乎僵硬。
其中一位便是日间替李璟序解围的女侍。
“属下等护卫不力,致使李小姐重伤。失职大罪,求主人降罚!” 女侍的声音竭力保持平稳,却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旁边另一名侍卫将头垂得更低,不敢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