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天彻底暗下去时,李璟序和姜且找到今日第三间野庙。庙宇颓废,藏在草木之中,姜且身上多了许多被乱草荆棘割开的小口子。
“阿序,这儿太黑了,我害怕!”
李璟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风穿过断垣残壁,发出几声呜咽。然而风声之中藏着几声噼啪……噼啪……
附近一定有人。而且就在这庙里,离她们不远。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前面看看。”
野庙正门塌了一大半,两侧偏殿的墙壁也多坍塌,形成几个缺口。
李璟序简单判断声音的来源后便猫下腰,借着一人高的荒草掩护,极其缓慢地挪动。她每一步都先以脚尖试探,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枝叶,呼吸放得又轻又缓。
姜且知道她在办案,虽害怕,却也只是尽可能把自己缩起来,紧紧盯着李璟序离去的方向。
越靠近右侧偏殿的残垣,那“噼啪”声便越是清晰。李璟序在断墙的阴影处停下,微微探出半个头,朝内望。
角落里清出一块空地,燃着一小堆篝火。火堆旁,蜷缩着一团黑影。
是谁要在这里过夜?
李璟序深吸一口气,将身形压得更低,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猫儿,准备绕到另一个角度,看得更清楚些。
然而,就在她脚尖刚刚移动半寸,踩上一片看似厚实的落叶时,“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此刻,不亚于一道惊雷。
那团火光瞬间熄灭。
“谁?!” 一个沙哑的少年声,从黑暗深处传来。
李璟序一愣,但她知道附近绝不止一人,来不及细想,撒腿就跑。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看见,一颗光洁的头赫然悬浮在夜色里,让人心惊。她正要尖叫,便觉后脑传来一阵刺痛,接着便陷入无尽的黑暗。
下山再上山,一番折腾,方尘述比晨间更显狼狈,向来一丝不苟的鬓角也散落几缕碎发。他步履未停,径直走向仍在搜查寺院的陈禹等人。
“李璟序呢?”
陈禹正在比对降魔杵和尸体头上的伤口形状,闻言抬头,脸上尽是疲色,随手朝偏殿后方一指:“回大人,李小姐先前说去慕容先生那边瞧瞧验尸的进展,之后便没见回来,八成还在那儿。”
可慕容雪却说:“自谢大人那儿回来后,我便未曾再见到她。怎么,小序找不到了?”
方尘述蹙眉不语。
慕容雪观他神色,沉吟道:“眼下天已大黑,她一个姑娘家孤身在外,确不安全。方少卿能否询问一下谢大人?或许谢大人交代了她别的任务,尚未回转。”
方尘述眸色沉了沉,对慕容雪略一颔首,旋即转身,脚步比来时更快,朝着谢晏所在的主殿方向疾行而去。
“她多半,是带着那个小姑娘去找这四个人了。”谢晏手里捏的正是姜且画的画,栩栩如生。
“是你让她去的?”
谢晏抬眸,唇角勾起一丝无辜的笑意:“方少卿这话从何说起?她是你们大理寺的人,谢某如何差使得动?”
方尘述看着他的目光冰冷如刃。他与谢晏同岁,自启蒙之日起,便被人放在一处比较。文采、骑射、心性,乃至家世前程,总有人要将他们分出个高下。
若非九岁那年,谢晏被马踹伤头颅,心智受损,以他幼时展现的锋芒,如今朝堂之上,恐怕早非眼前这般光景。
“谢大人既能猜测她的去向,想必也清楚那四人很有可能就是本案真凶。” 方尘述向前逼近半步,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李璟序若有半点差池,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谢晏面色闲适,仿佛在听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
方尘述不再多言,调集所有人手,带上画像,入山寻找李璟序和姜且。
“记住,万事以李璟序和姜小姐的安危为重。若是遇画中四人,尽可能生擒。”
“是!”
山风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方尘述脚步不停,甚至越走越快,玄色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陈禹紧随其后,一边疾走,一边向身旁差役传达指令,火把迅速被点燃,橘红色的光晕照亮山路,也映出众人紧绷的脸。
后山的路比白日更难行。“李小姐!姜小姐!” 呼喊声在山林间回荡,惊起鸟雀纷飞。
方尘述亲自举着一支火把,扫过每一处可能容身的地方。
他不时蹲下,查看地面的痕迹。断草枯枝、模糊的脚印、甚至一块颜色稍异的泥土……时间每过一刻,危险便多一分,他只觉自己的心在沉沉下坠。
“大人!这边!” 前方探路的差役传来低呼,他立刻闪身过去。
火把光芒集中处,只见几块新鲜踩断的杂草,旁边荆棘上挂着一小片淡青色的细软布料,正是姜且今日衣衫的颜色!
“沿着这个方向,散开搜!注意脚下痕迹,保持呼应!” 他声音依旧冷静,却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大人,这里有痕迹!”一名眼尖的差役喊道,他所在之处草叶被明显压折,泥土上有凌乱但清晰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