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尘述三步并作两步抢到近前，蹲下身仔细查看。足迹很新，且不止一人，看大小也是女子。

是她们。

“李璟序！”他这一声呼唤带了内力，虽不高，却足以穿透夜色。

短暂的死寂。

随即，那堆半人高的野草后，传来一阵极力压抑的抽泣声。

方尘述立刻示意两名差役从侧方戒备，自己则小心上前，用刀鞘轻轻拨开那些野草。

“姜小姐？”

“方大人！”她像是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想爬出来，双腿却软得厉害，只能手脚并用地往前挪动，“阿序……阿序她……”

方尘述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却维持着镇定，俯身扶住她颤抖的肩膀。“姜小姐，慢慢说，阿序在哪里？你们遇到了什么？”

姜且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衣料，抽噎道：“我们找到了那些人呆过的地方，是一间破庙，就在前面，不远……”她腾出一只手，胡乱指向山林更深处的一个方向，“阿序听到里面有动静，她让我躲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出来，她一个人……进庙里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一个人进去了！

方尘述眸色一凝，立刻追问：“她进去多久了？庙里情况如何，你有没有听到或看到什么？”

姜且已经用尽了气力，只是抖动着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禹，你带两人守在此处，保护姜小姐。”他语速极快，“其余人随我走。火把减半，注意隐蔽，听我指令行动。”

方尘述最后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姜且，留下一句“藏好，别出声”，便转身，如同融入夜色的豹子，朝着那座野庙潜行而去。

李璟序再睁开眼时，已分不清自己还在不在人世。周围一片漆黑，只有一点火光。

火堆烧得不旺，噼啪作响，混杂着一点焦糊的肉香。

她只觉喉咙发紧，脑袋疼得厉害，试着动了动手指，还好，没有被绑着。但四肢已经有点麻了，只能极其轻微地挪动。

火堆边上坐着几个人，看不太清面目，只能从轮廓辨出他们都没有头发。

不多时，传来撕扯、咀嚼的细响。

某人忍痛开口：“见鬼，出家人还吃肉。”

空气再一次陷入寂静。

“我也饿了，给我来点。”

依旧没人回复。

李璟序奋力翻了个身，让自己从趴着变成躺着，没想到牵动了后脑的伤，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她依旧挑衅，“喂，小哑巴，你怎么不说话？”

那围坐的几道身影几乎同时一僵，咀嚼声彻底停止，几张脸就这么转了过来，看着她如同看着一具尸体。

李璟序数了数，一，二，三，四……八张脸。加上被抓的，一共九个。

暗处，她一直期待的那个人影站了起来。随着他走入火光照亮的范围，李璟序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如她猜想的一样，那个自昨夜之后便再也没有露过面的小僧童。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他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瞳孔似乎比常人大一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仰躺在地的李璟序。

“我很、喜欢你。”他的嗓音沙哑，字句吐出得极为缓慢，每个字都像在重新学习发音，带着一种孩童学语般的生涩。

“可你，必须要死。”

“为什么，”她昂着头，手已不知不觉摸上腰侧那把短刃，“你们杀光寺里的僧人，把自己逼到绝路，为什么？”

另一个僧人开口，“我呸，要不是你大半夜上山，我们怎么会到绝路！”

听声音年纪也不会超过十二三岁。

“别跟她废话，阿度！” 又一个声音催促，“杀了她！干净！”

叫阿度的小僧童接过同伴手里的木棍，举起来，照着李璟序的头就要敲下去，却在离她面门只剩一寸距离时，无声裂成两段。

劲风拂面，带着夜露的凉。

下一刻，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横在她与阿度之间，背对着她，隔断一切。他就那么静静站着，杀意尽显。

阿度手一松，剩下的半截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道背影终于微动，侧过半边脸。月光与残火交织，银白面具发出幽暗的光泽。

“你……”

“我放你走，你就这么报答我？”

李璟序从未见过这样的安月，像是下一秒，就会杀光所有人。

她努力撑起上半身，就在她想要开口之际，一群火把涌入野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