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印象里,小时候因为不好好上课被德卢卡小姐告状到欧申纳斯那去后所受的禁闭数不胜数,而在禁闭过程中,克洛诺斯来落井下石地嘲讽和奚落更是家常便饭。
当时尚且年幼的我,纵使真正的灵魂早已相对成熟,但经年累月在压抑、规训的环境中长大,性格和想法早已不似从前那般纯粹和乐观。
那时的我,对欧申纳斯只有本能的敬畏,毕竟他不常在家,就算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而克洛诺斯就不一样了,在我记事起,每天有许多课程与礼仪等待他来学习,在这繁忙的继承人教育的日常中,他竟然还有闲情雅致来暗算和欺负我。
这样说有些受虐倾向的嫌疑,但事实便是如此——
在这个毫无温情和亲情可言的“家”中,克洛诺斯是更贴合“家人”概念的那个人。
随着这几年接二连三的意外频发,我和克洛诺斯之间的关系有所变化。
他意识到对我的冷漠和戏弄,并用克洛诺斯式的方法来向我示弱,即使在我看来只是他死要面子不肯低头的借口;我也渐渐理解了他的一些残酷和不近人情,经历了一些事情后切身地体会到身不由己的处境。
原本冷淡的关系似乎变得更加若即若离却愈发紧密起来。
说到底我们是兄妹,有着世上最亲密的纽带,背负着相同的美第奇家族的使命,理应成为彼此最依靠的对象。
理应。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如果被发现,不仅你会因此名声扫地,就连美第奇、兰开斯特、布莱克三家,都会因此产生嫌隙。”
他在说到“布莱克”时刻意重音强调,眼神慢慢挪到被我大力推到地上刚爬起来整理衣领的西里斯,和克洛诺斯淬了毒似的目光相比,他眼神冷静得好似刚才被抓包的不是他一样。
“明明白白地知道,所以我对房间施了咒,在你——”我瞥了眼回弹在悬空中的门板,希望兰开斯特不用桃花心木做门,不然价值连城的木材被这样对待真是一种奢靡,“不顾一切冲进来时,应该就感觉到了。”
他的脸色并未有多大变化,或者说在推开门的一霎,预想中暴怒的脸并未出现,反而是一张比平时还俊美不少的容貌,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大概克洛诺斯也知道发火不但没用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选择冷处理,而正是这种冷脸平白为他更添魅力。
不等他接话,我又补充道,以一种坦然的笃定语气,“他们应该都在讨论伏地魔吧,订婚宴只是个幌子,今晚是他们互相拉拢试探的名利场。所以我才胆子这么大,敢和西里斯在这里……”
我看了眼西里斯,他像得到首肯的将士般扬了扬下巴,注视着克洛诺斯的目光多了几分有底气的自信。
“所以,这个计划基本是万无一失的,除非你刚才的动作大到将我的魔咒击碎了。”
克洛诺斯不语,只是盯着我,直到我被盯得心里发毛,忍不住移开视线,而这一举动给予了他一个发作的机会。
“那你呢?”依旧是熟悉的、带有敌意和挑衅意味的、故意使对方不爽的语气,他的模样看起来和往常无异,然而转移到西里斯身上的目光实在算不上平静。
在我的印象中,这俩人之间90%的矛盾都是因我而起,所以在每次对峙时他要么就是死盯着我让我在他眼中看到自己回家后的悲惨下场,要么就是在离去时施舍般分给西里斯一瞥以示挑衅,像这样两道目光中间毫无遮挡的直视,还是第一次。
“我和利亚之间的关系显而易见,无论你知道与否,你都无权阻止。”西里斯说得坦荡,视线也毫不畏惧地对上克洛诺斯,神情和我以往见过的都不一样,这样的认真和决绝让我感到陌生的同时也不由得感动。
“我的立场和态度始终不变,而你除了不愿和兰开斯特联姻之外,不会改变其余的思想,毕竟从小养尊处优的美第奇少爷离不开他敬重的父亲和赖以生存的家族。”
克洛诺斯讽笑一声,自然听懂了他这话的重点在于欧申纳斯,而非日常恶心彼此的话术。
“听说奥赖恩·布莱克最近身体尚佳,频于应酬于各个家族之间,家中大小事都是由沃尔布加操手。我记得前年你的某位姐姐离家出走了——”他状似思考的样子,精光闪烁在琥珀色的深渊中,“安多米达,是吗,嫁给一个泥巴种了,我没记错。”
“沃尔布加亲手烧了她在族谱上的名字,我猜……下一个被烧焦的,是你。”
“够了。”
我忍不住发声打断,再说下去我都害怕克洛诺斯能预言伏地魔会在1998年被哈利·波特打败。距离西里斯离家出走被除名还有三年,而他却……实在是可怕。
两道视线同时转移到我身上,我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又随着说话的动作缓缓吐出。
“这样也好,大家都坦诚些,”我看向克洛诺斯,“既然你我都不想和兰开斯特结婚,起码在这一点上我们能达成难得的共识。”
克洛诺斯若有所思的眼神在我脸上转了一圈,最终默许了我的话。
“而我,”我又看着西里斯,“包括美第奇家族,都不会选择效忠伏地魔或者投奔邓布利多,我的立场也始终不变。”
西里斯眼神一怔,看得出来他还想说什么,但被我眼中的坚定给止住了,“这是你的选择,利亚,但我始终会站在你这边,这也是我的选择。”
我努力忽视克洛诺斯快翻上天的白眼。
我清楚西里斯口中的“my choice”指的是什么,不是在未来我和他意见相左时的盲目支持和顺从,而是他坚信他所认识、熟悉、爱着的我不会让他心碎。
“好。”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许多了,又或者说是相对简单。
克洛诺斯提出我们应该分开下楼,避免引起注意,但西里斯认为他这样畏手畏脚的行为有失“风度”,在又一场争吵发生前,我捏了捏酸胀的眉心,“我自己下去了,你们随意。”
说完,我将本就悬在空中的门按到墙上,一只脚刚踏出门框,身后便传来拳头打在肉上的重重击打声,以及同时响起的痛苦闷哼。
疯了吧!
我看着被打倒在地的西里斯,他嘴角和鼻子都流出了血,一边擦着血迹一边撑着地板站起来。克洛诺斯转动着手腕,眼中是一片燃起火苗的枯叶,那张该死的嘴还在喋喋不休地吐着毒液,“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嗯?”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让我后知后觉意识到克洛诺斯从开门时就隐约的不对劲。
原来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我说他有病还真没说错。
说时迟那时快,西里斯从地上起来的一瞬间朝着克洛诺斯扑了过去,将他压在我们刚刚躺过的床上,抡起右手就是一拳。
“呃!”
西里斯肯定没留情,因为我好像听到了克洛诺斯鼻梁骨断裂的声音。
“你也就这点能耐!”西里斯吼道,看样子还想继续打,但克洛诺斯的反应并未因挨打而变得迟钝,早在被压在床上时他就用手死死掐着西里斯的脖子,力度之大使得指节全部发白,有一种势必想掐死对方的冲动。
西里斯的脸涨得通红,攥着对方领子的手开始发颤,甚至有微微松动之意,但他还是用尽残余的力气又朝克洛诺斯左脸狠狠来了一拳。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奇地冷静,目睹着这场根本不应该存在的闹剧,我的内心竟然没起什么波澜,只是觉得无比烦躁,直到克洛诺斯用膝盖重重顶了西里斯肚子后,我心想——
好,2比2,是时候该停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