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吧，要打到床塌了，还是楼下的人都上来。”说出口的话冷静到令我心惊，我没有刻意拔高音量，面前的二人停止了动作，只留下一时难以平复的激烈呼吸声。

不知道是谁先使劲，反正他们凭借着自己的力量分开了。

干涸的血迹凝在西里斯的脸颊，还有一些仍旧带有流动性，正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沿着下巴流下，但因为过于黏稠所以并未坠到地毯里。

我给他施了个咒语，将血迹处理干净，我捏着他的下巴像兽医给小狗小猫检查口腔状况，不难发现右脸颊上多出的一道大约两英寸的划伤，眉尾上方还有一个正在沁出血的洞。

我瞥了眼克洛诺斯左手食指上的戒指，真是个恶劣的家伙，为了报复他宁愿放弃惯用手也要毁了他这张脸。

我想这个房间应该不会正好有纱布，环顾四周，床头上的蕾丝桌布显然也不适合用来止血，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价值不菲的礼服，一时陷入了纠结。

“……我的鼻梁好像断了……”克洛诺斯呻吟出声。

他怎么还躺在床上装死？我不满地泄了口气，虚情假意坐在床边关心起来，“鼻梁断了又不是肋骨断了，别说的好像要死了一样。”

得到的自然是他的怒目圆瞪，克洛诺斯此人最重要的东西，第一是家族荣誉，第二就是他这张帅脸，曾几何时他对我说过，“生动有趣的性格固然重要，但等到新鲜感和冲动消退的那一天，望着一张貌若无盐的脸，谁还能继续爱下去呢——更何况，我的性格也是万里挑一的。”

当时就该朝他脸上来一拳的。

不过鼻梁骨断了不是什么大事，重要的是他的血友症，属于世上只有我和他知道的秘密，即使西里斯和我有多亲密，我也不能当着克洛诺斯的面将他的弱点公之于众。

施了同样的咒语后，趁着新一轮的血液还没从他那挺拔的鼻子流出，我拉过西里斯到门口，“去找些纱布什么的，最好还有白鲜，不然你们这样下去肯定会引起骚动的。”

西里斯低头狐疑地看着我，显然对我刻意支开他的举动产生怀疑，但不打算深究。

寻找的过程中，西里斯时不时发出忍痛的倒吸气声，使我很难专心。

况且，原本过分冷静的心脏慢了几拍地跳动起来，咚咚声吵得我耳膜发疼，连带着我翻找东西的手都有些发抖，脑中闪过的全是刚才打架的片段。

我居然目睹了这两人的互殴还没有慌乱崩溃……墨利亚，有这种大将之风你以后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我手一抖，陶瓷盖子跌落至罐身发出的刺耳声响引来了西里斯的注意，他一下子凑到我身边，检查着有无危险。

我们离得很近，或者说从出了那个房间后他就一直刻意和我保持着很近的距离，以便我更清晰地看清他红红的鼻子和脸颊，我轻柔地掰过他的脸，对上他亮得异常的眼睛后愣住了。

这一顿让他反应很大，有些执拗地想要脱离我的手掌，却又舍不得用很大的力，所以只是把眼神瞥向了一边，而我精准地发现他泛红的眼眶和眼中尚未褪去的泪水。

“……哭了？”我不确定地试探道，谁知得到了对方巨大的反响。

“才没有！这是血，不是泪！”他有些生气地瞪着我，与他嘴硬相反的是不可抑制向下耷拉的嘴角，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看着两种割裂的情绪在他脸上变化莫测，一时安慰也不是，无视也不是。

这时候他应该是需要来自恋人的拥抱和鼓励，可能还要几句哄人的甜蜜话。

我这样想着，有些僵硬地固执地将他的头往我这靠，亲了亲他完好无损的另一边脸颊。

突然，我感受到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我嘴唇上。

“哭了就是哭了嘛在我面前逞什么能呢……”我为刚才畏手畏脚不知该如何面对西里斯的自己感到羞耻，他可是西里斯啊，什么样我没见过呢。

“没事，没事，人感觉到疼痛就是会哭的嘛，还好我把你拉出来了，不然你这些眼泪得留到回家才流出来。”我不断地吻着他，西里斯埋在我颈窝里——当然，伤口垫上了刚找到的纱布，吸着鼻子的声音听起来像一只抽泣小狗。

一会后，传来他闷闷的声音，“你哥绝对是个神经病，即使他不肯去圣芒戈检查也改变不了这个既定的事实。”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西里斯见状有些烦躁，“还搞偷袭，我都被他那副冷静的样子骗过去了！真是该死……”

“我也没想到，这次他能这么沉得住气，甚至在我阻止你俩继续吵下去的时候假意顺从，随后趁我转身的间隙给你一拳，这简直是心机叵测之人的典范啊！”

西里斯抬起头来，那块纱布滑稽地粘在了他的眉毛上，眼神半是气急半是恼怒，“我向梅林起誓，在他拳头挥上来的一瞬，我真的想把他按在地板上狠狠揍一顿，直到楼下那群老疯子被动静吸引上来——”

“然后继续当着他们的面揍得更狠是吧？”我好笑地接上了后半句话，这使他眼中的泪光暗了些，换上的是雀跃的神情。

“没错！你哥是我目前能力范围内能触及到的最高权威标志，如果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暴揍他一顿，那我即使连续三个月都被詹姆拉着去看他约伊万斯却次次被以不同的话拒绝并吃瘪我也愿意。”

从他的眼神中看得出来他是认真的，不管是有关克洛诺斯还是詹姆。不过他说的“最高权威标志”倒是有趣，看来不久的将来会如期而至的离家出走早已有了伏笔。

这可是西里斯·布莱克，没有什么能阻挡他追求勇敢和自由！

大约十分钟后，我们回到这个房间，克洛诺斯已经坐起在床边，用那块蕾丝桌布捂着鼻子。

我发现他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上手强硬地将他的手拉开，发现鼻子的位置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你……自己掰回去了？”

他仰视着我，冷冷地扯了扯嘴角。

我移开视线，心想真是狠人啊，为了这张魅惑众生的脸这么疼也忍得下去。

我把白鲜给他，并用眼神交流凝血障碍的事，他拒绝给我任何回答，并用一种极为粗鲁的动作拿走了白鲜。

死男人，又不是我用夺魂咒操控他的拳头往西里斯脸上打的。

等待白鲜起作用和整理着装的时间里，我突然想到，这两人从小到大说了多少次要弄死对方，今天是最接近这个愿景的。

于是，我如教授在期末做课堂总结般开口，“好了，打都打了，事情也都说开了，出了这道门以后的日子和往常一样——”

“你俩，”我指了指他俩，“依旧不对付。”

“我俩，”我指了指自己和西里斯，“依旧地下情侣。”

“我俩，”我指了指自己和克洛诺斯，“依旧表面兄妹。”

“今天这件屋子里发生的事情只有我们仨还有梅林知道。”

多惊悚啊，我和西里斯、克洛诺斯居然要共同守护同一个秘密。

还是一个天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