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泣不成声，颤抖的双肩不断克制着从嗓里发出的声。紧紧握着双拳，青筋骤起。

“保重，嘉嘉。”

他踉跄地走出房门，门“吱呀”一声轻响，惊醒了抱着双膀站在廊下赏月的齐石。

齐石快步走来，刚要抱拳说话，却被徐渭的嘘声制止。

齐石吃惊地看着走在前方的徐渭，他深一脚浅一脚，似乎双腿已然撑不起自身，这向外走的路，遥遥漫长。

齐石从未见过徐大人这般模样……他想不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在跟木琴回忆那一幕时，他双手挠头，在木琴的追问下，齐石猛地抬头：“就是……像被抽干了精血。”

木琴难得看到齐石如此木讷、词穷的样子，这时不怼他更待何时？“我看你才被抽干了血，脑子转不动了吧？”

在木琴看来，自家大人和往日一样，坐在桌案前处理信件。哪来的伤心欲绝？

只是氛围压抑了点……毕竟大人的恩师处境不太妙了。

过了两日，杨继茂勾连外邦、九族处斩的榜文贴满了大街小巷。清流一派的所有努力，皆付诸东流，就连杨大人的门生们也都被牵连其中，足见皇帝的恨意之深！

徐渭得知消息后，静静地立在桌案旁，身姿如松，久久未发一言。在幕僚们的唉声叹气中，他勾起手背，想要抬起，却竟来不及了，随即吐出一口鲜血，直直地向后倒去。

徐府一时人仰马翻，木琴扬着声音，大喊：“快去请大夫。”

大夫以针刺脉，才将他胸腔的淤血慢慢逼出。木琴焦急地问道：“如何了？”

“徐大人心绪紊乱，肝血郁结，伤了心脉。等我开个方子，每日辅以针刺治疗，想必半月就能恢复。但切忌大喜大怒，此病需仔细调养，不可再受刺激！”

等徐渭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了。杨继茂案相关人等，该抓的皆已抓捕，一切努力都已太晚。

徐渭静坐在桌案前，待日落后，将茶盏中的茶水泼在砚台里，自行研磨，在纸张上落下款款字迹。木琴守在一旁，看着大人不声不响，将全部的无奈与痛苦压抑在胸腔之中。

窗外秋风渐起，他，终是耐不住喉咙里的痒意，推开写了一半的信笺，随后的深咳被他堵在了手背里。

胸腔的震颤，肩膀的晃动，终是在这一夜幻化成力不从心的不甘！

木琴从旁小声规劝：“大人，你已尽力了。为杨大人求情上奏，你已被革职在家。现在这个局势，非天子之力难以力挽狂澜了！”

徐渭摇摇头，他还有一事未完成。

“将信送给三钟，今夜我要他们竭尽全力，用死囚换得恩师移出天牢。”

木琴心内一慌，接过信件的手，难免微微发颤。

而齐石等人早已埋伏在了严贞府外，徐渭早得知了，严贞罔顾朝堂，竟将本该流放的儿子严世杰带回了府。

这一次，他要让严贞痛失唯一的爱子。让他绝后也不敢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