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的身体臃肿,却也灵巧的游曵在薄冰之下,没有想象中的笨拙。
不多时岸上便多出了各色的鱼,一律胖胖的,嘴巴一张一合地在地上挣扎扑腾。
鱼慢慢多了起来,一条比一条大,缶德的速度也越来越慢,最后游到岸边的时候,肤色冻得青白,止不住的发抖。
白清岚看了一眼天色,好似良心发现:“行了,上来吧,这么多鱼朕一个人也吃不下,你们自己分了吧。”说完这句话他拢紧了衣袖里的暖手炉。
寒风吹得紧,缶德爬上岸来,扒弄掉身上缠的水草茎、烂荷梗,哆哆嗦嗦的谢了恩,衣裳湿哒哒的滴着水,相信看到的人都会于心不忍,他从侍从那里接过自己的拂尘:“不知太上皇相中了哪条鱼?”
说实话,白清岚一条也没有相中,只是享受惩罚人的过程,换句话说大概就是将快乐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不管对不对,是是非非的见多了,也就麻木得多了。
也许这是为数不多的由着自己性子做的一件事,以权压人不光明却做得兴味盎然。
“噢,现下不想吃了,这鱼闻着腥味重,没什么食欲。”
“朕的脚冻麻了,手炉也不大暖和,送朕回去歇歇。”白清岚轻飘飘的说完,看了一眼缶德的反应,他的确脸青得厉害,不由得心情更愉悦了,被监视的日子里,连走路发出的嘎吱声里也品出了几分趣味儿。
寻常看腻了风景也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古梅树枝干遒劲,横卧盘旋,曲曲折折的拐了几个弯,压了几座山石,才悬空的探到了眼前。
枝头正藏着几朵花苞,深褐色的萼片将内里的骨朵儿包裹得严严实实,并没有要开的意思,偶有几只云雀喳喳地在枝头见跳跃,见人来歪着脑袋一看后,忽地冲进云霄里去。
“阿嚏!!”
身后的人打了一个大大喷嚏,吓得枝头抖了三抖。缶德抹了一把鼻涕,深吸一口气,带着浓重的鼻音很抱歉的道:“奴才不中用了,身子骨也不如从前硬朗了,这点风寒都受不住,求太上皇体恤。”
兴致被扰,白清岚收回了视线,抖了抖袖子,面上有些不高兴,只怕不能冻死了他。
“从前三弟被困苦寒之地,你陪着他在冰洞里,一连十日挨冻受饿也不曾舍弃他,倒也是衷心耿耿,如今到了朕的手里不过半日就不中用了。”
“终究不是自己的人。罢了,罢了,刚才那个,你给他看看。”
白清岚看着今日给自己诊治的小子应了是,屁颠屁颠的招呼上去了。
这皇宫大抵也就如此了,他这个疯了的人又有什么举足轻重呢?
一切都渐行渐远,自己落了旁观的地位,与身边格格不入,不过是只折了翅,落了网,挣扎中还被人当做观赏的趣物罢了……
忽然觉得心都冷透了,周遭的寒意反倒多了几分温情,轻轻柔柔的拂面来。
远处悬空的黑点上下起伏,晃晃悠悠的越来越来近,绕着白清岚仔细的端详,来回飞了几圈,才到了缶德那里去,啾啾的叫着,瞅了几眼随后落到了旁边人的身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