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今日兴致瞧起来不错，可是有了什么喜讯？”

白清岚衣领交叠，罩着大氅又高又紧，显得清贵欲加，他挑了挑眉，颇为嘲讽的看了一眼，轻哼一声大步前去，脚下如同生风，一时竟是除却了病中模样。

“………”缶德自觉尴尬，讪讪一笑，跟了上去，还未挨着边，只见太上皇身形一顿，脚下便虚浮起来。

他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见得前一秒还健走的家伙下一秒就捂着胸口，咳得要抽过气去，眼见着就要咣当一下倒在地上半死不活了。

这可把他吓坏了，慌手忙脚地招呼了人过来一起将人扶住。

好不容易瞧他站稳，嗖嗖嗖地便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来，朝着匀气的人谄笑道：“太上皇，陛下那边紧着您，生怕您出了什么意外，前些时候，瞧您身子好些才报了喜，这时候要再出些意外，陛下可饶不了伺候的几十口人。”

“你威胁孤？”白清岚倏忽有了力气，咻的摆开宫人，站直了。

…………

怀疑他碰瓷，但没证据。

“奴才不敢。”缶德捻开了瓷药瓶的小盖，往前一递：“太上皇，您先服药吧。”

白清岚垂眼看了一下：“孤不过是走得累了些，吃这东西做什么？”

“奴才这不是刚刚看您险些……险些……呃，险些犯病，这才将救急的药拿出来。”

白清岚盯着他，就是不接，场面异常尴尬。

僵持须臾，缶德呵呵一声，识相的将药收起来，道：“是奴才错看，不该妄自下定论。”

他眼神往后面扫了一眼，端着狗仗人势的架子，昂首道：“医师就该有个医师的样子，太上皇险些跌着，你们看不到吗，一群没眼力见的狗东西，不知一天天的学的什么？！”

白清岚耳朵听得刺挠，态度轻蔑地看着他们忙碌，好容易结束才道：“果然是狗东西。”

众人面色如土，极为难看，太上皇已经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歪歪倒倒的舞着远去了。

医师瞅着跟上去的几个随侍，道：“太上皇疯疾愈发严重了，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只怕陛下归来，不好交代。”

“疯了就疯了，本来也没个好的时候，人只要在陛下回来之前不死在咱们手里就行。”缶德长叹一声：“唉，陛下仁慈，都这样了还记挂着他，如今疯了也是个看不起人的滑狐狸，若是他神志还在，只怕是个难缠的，陛下不容易啊。”

“陈文那老滑头最近有什么动作？”

“呵呵呵，公公请放宽心，那老家伙被我们院里架空了，一天天的只能待在阁里翻翻医药典籍，长吁短叹的，也没什么人敢挨着他。”

“哈哈哈哈，陛下的心思可是我等能揣摩的。”缶德语气略带责备，笑眯眯地看着他，道：“自作主张叫人拿住了把柄可不行。”

“唉呀，保管神不知鬼不觉，只是不多理他罢了，又不曾接过什么指令，话不投机，说不上话也怪不得咱们。”

缶德道：“呵呵呵呵呵，不该做的不该理的瞧着些，院里的都是聪明人，有前途。只是那些个不听话不长眼的，找机会掂量着做干净了吧。”

“是是是，公公说的是。”

“瞧那疯子，咿咿呀呀的唱些什么呢？听都听不懂。”

“诶哟哟，这是趴在岸边要捧冰湖里的水喝吧！寒冬腊月的没个人在跟前早死了。”

“嗯？”缶德见他得意忘形，拖着长长的尖嗓子提醒道：“事关皇家威仪，岂有你说话的份儿。”拂尘往人脸上一掸，兰花指一翘：“该打。”

“是是是，小的该打该打，公公说的对。”那谄媚的小子嬉皮笑脸地抬手往自己脸上不轻不重的掴了几下，又将脸凑上前去嘿嘿道：“公公可要再罚？”

缶德的胖肘子嫌弃地躲了一下：“去去去，离咱家远点。”

“太上皇可小心些，公公快过来瞧瞧，这奴才们也不敢动呐！”缶德看着不顾形象爬到假山上抖着大氅唱曲的人，眉头越皱越深，眼神越来越狐疑，却也站在底下央着他下来，又是哄又是诱的，连带着差人拿了些糕点，糖果这才将人哄了下来。

“祖宗哟，亲祖宗，您行行好别作践自己行了吧，好歹是太上皇，就算您不要脸面，传出去也不好听呐。”

疯子哪有什么脸面不脸面的概念，图一时之乐罢了，不要脸面的白清岚好像没听进去，库库两脚将湖岸凝起的薄冰踩碎，也不管草上结了冰，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宫人一拖他就滚，见拖不走，只得陪着他一起吹冷风。

缶德蹲在他旁边问：“太上皇想要什么，奴才叫人给您拿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