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到宫变，也有将近八年了。

一朝一夕，竟是物是人非，万般难言。

“像他们这般的人竟也值得你哭，值得你落泪，不知泉下血亲见你这般，作何感想！”白穆侧着脸，眼眶猩红狠戾可怖，拢住白清岚的手倏忽抬起，那两具尸体瞬间炸成了血雾，碎成齑粉，尸骨不存！

白清岚脑中空白一片，已是亡人，何至于做到如此地步！！

他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身上禁锢自己的手，一把夺过白穆手中兀自滴落血珠的重剑，后撤两步，狠狠地朝着白穆胸口全力刺去。

鲜血淋漓刺目，往刀尖上淌下，白清岚心中却是那样的肆意畅快，可再看他那双狭长上挑的丹凤眼，是狠戾怨毒的。

他就那样提着剑，忽然颓唐地坐倒在地，双手发抖，软颤无力连起身也无法做到。

白穆吃痛闷哼一声，瞧着白清岚愣了一愣，而后垂眸看一眼胸口的血迹，不甚在意的拍拍，走过来将白清岚扶住。

语气偏执变态，极为冰冷地道：“皇兄，你要为了他们杀我？你竟然要为了他们杀我？你报复我，你变了，你当真变了！”

白清岚疲惫至极，双目微阖：“……”

白穆扭曲地笑出声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提着墨色重剑，纵身出去。

他一声令下，身后火光漫了天，他说：“皇兄，此地脏了，不该留着。”

冰冰冷冷一句话，草草率率一把火，生生将一切烧成了焦灰黑炭，却没有烧掉白清岚那颗冰凉的心。

玄仁三年十—月。

白清岚举行了一场隆重的祭天仪式，将皇位正式禅让于白穆，他却未改年号分毫。

那日，阴云密布，鹅毛大雪纷纷飘落，白清岚由宫人搀扶到场，强撑病体，独自在百官注视之下一步步登上社稷坛，行告天之礼。

白清岚持香祭告后，转身面向百官挺直身躯，他如同当初登基那般，华美龙袍披身，威严睥睨，看上去只是平添了几分病弱苍白。

勉强撑过几息，便抑制不住喉间痒意，咳嗽起来，他咳得厉害，连站也站不稳，险些在众目睽睽之下失了皇家威仪。

白清岚亲手摘除头上的皇帝冠冕，将其递交到白穆手上，看着他毕恭毕敬、装模做样的接过。

他那双黑到发紫的幽亮眼瞳，闪动着邪恶得意的光芒，嘴角扬起，正笑吟吟的望着白清岚。

宣读禅位诏书的官员声音清朗嘹亮，祭坛上红绸带舞，钟声厚重恢宏，两边鼓乐齐鸣，震耳欲聋响遏行云，白清岚在这样喧闹的地方什么也没听清，又好像什么都听清了。

白穆语气极为狎昵暧昧地轻声说道：“皇兄，龙袍的确适合你，不过你穿着它躺在床榻上，被我干的时候会更美，如同折断鸟翼的鹰凰，教人怜爱成瘾。”

狂风呼啸而来，凌冽的寒冷夹着雪如同刀割一般，落在了白清岚脸上，他攥紧手指，身上仅剩的皇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颤着干裂发白的嘴唇，张了张嘴，一口血尽数吐了出来，在冰雪满覆的地面上尤为显眼。

白清岚抬手将唇上的血迹抹去，微微笑道：“白穆，若孤不亡，今日之辱，他日必将百倍奉还，我奉劝你最好现在就杀了孤。”

白穆也笑了，甚至挑起一边眉毛，无不挑衅，一字一句，字眼咬得极重地道：“太上皇，朕，好生等着。”

奇耻大辱！何其讽刺！！

白清岚急火上行，胸臆滞闷，喉间袭来一阵腥甜，猛地一咳，嘴角淅淅沥沥的滴血。

白穆见状，命人将其送回颐澜庭休养，提前将他请离了祭天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