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厮杀哀嚎之声渐渐平息,裹挟着星火烟尘的燥乱阴风将整个皇宫笼罩席卷。
殿内却是静得出奇,落针可闻,沉寂得可怕。
“皇兄,氏桑王已经率兵驻扎于炅廖河畔,若是举兵进犯,后果可想而知,你若是将帝位禅让于我,我必派兵助阵,前往支援。”
白清岚长叹一声,眸中闪动着凌厉猩红的光,眼眶染上红意,心中怒意翻卷,焰火欺天,终是平寂,他说:“你有多少兵力?”
白穆望着他的脸,盯着他的眼,面上略显兴奋,沉沉道:“这些年,我在妳苍步步为营,与此地龙蛇盘踞的门阀势力斡旋,渐渐将其笼络,随后收服流寇,给其利处,暗中培养精兵良将,算起来也足够了。”
他好整以暇地坐直身子,抬起眼帘,忽然语气惆怅地问:“皇兄,你知道这些年我在那边远之地是怎么过来的吗?”
白清岚不感兴趣,也无关心之意,只面色阴沉的立在殿中,寒意将他全身笼罩,骨缝犹如细密针扎,变得麻木,变得无力,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细细发着抖,发着颤,一言不发。
“………”白穆见此,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却道:“我苦心孤诣,其间数次遭遇刺杀,几次从奈何桥头过就要入了阎王殿,丧了命,但每每想到皇兄,却又不甘心,生生凭着这点从鬼门关挣扎回来。”
“………”
“你看你,见面也不同我说话。”
“你不知道,不论是在京中还是在妳苍,我都是靠着对你的那份念想,才从波云诡谲、风云变幻中一路撑了过来。”
“………”
白穆将剑靠着床榻忽然起身,走近白清岚,抬起沾着鲜血、冰凉而骨节分明的手,隐隐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抚上了他变得血色全无的苍白脸庞。
“如今我终于回来,能够站在你身侧,也算是不枉。”
白清岚面对这样的亲昵的动作,思绪一时沉浸在突发的变故之中,久久不能回神,竟是没能做出反应。
方才被他拦下的两名暗卫见不得主人受如此屈辱,勃然色变,怒而起。
只见电光火石间,三道灵流激烈碰撞绽出绚丽夺目的光芒。
这光芒强烈刺眼,晃得白清岚炫目,忽的胳膊被两只手拉扯住,猝不及防间肩膀处传来一道强大劲力,蓦地旋身便被白穆抢了过来,禁锢在怀里。
眼前墨色一闪,只听见咔嚓两声脆响,碎剑落在脚边,随之响起的还有颤音。
“荆湛!陈江!”
白穆闻声瞥了过去,只见白清岚双目大睁,嘴唇微微颤抖,神情悲恸起来。
那声音着实撕心裂肺,沙哑嘲哳,极为难听,激得白穆额角经络突突直跳,脑仁生疼,他不耐烦地怒喝道:“够了!你演什么生死离别的戏码,至亲死的时候也没见你哭过!!”
“………”
白清岚有一瞬间的僵硬,像是被吼得清醒了。
帝王的眼泪是如何难得,在民间被人称为龙珠,但现在也没有那么珍贵了,因为白清岚早已热泪盈眶,满脸泪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何时流下的。
荆湛是荆独钰的亲弟弟,陈江是陈文的子侄,二位在暗卫营里同其他人拼命厮杀,崭露头角,曾陪着白清岚出生入死,走过皇位之争,看着他登上帝王宝座君临天下。
可现在,这二人却凄惨地死在了他的寝宫殿门前,头颅落地还微微张着唇,血迹斑斑的脸上两双眼睛依旧饱含怒意的睁着,成了两具死状极惨身首异处的可怖尸体。
他们正值潇洒肆意、阳光灿烂的好年华,却死在了这样星火横飞、阴霾浊乱的皇宫内。
从此,世间再难寻他二人身影,陪白清岚筹谋欢笑的人也寥寥无几了。
何等意气风发的人,落得这样的境地。依稀想起,那时白清岚亲临营地,孑然而立,在满目血腥里,他轻轻地问:“你二人,可愿随我保全一命?”
那二人放下手中血淋淋的剑,跪拜在地,郑重地道:“誓死追随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