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拨云月
季少一半趴在吧台上敲着会报数的计算器，时不时的还抬起头看看自己两点钟的方向。
柏闻已经沉默的在位置上坐了很久了。
今天FOX刚一开门柏闻就带着许向安和许向宁过来了，说是两个小的要来他这儿凑圣诞节的热闹。只是FOX今晚跟街上的其他商铺在附近的广场上有个联合放烟花的活动，又赶上过节店里有大大小小的营销活动，所以就连季老板本人都忙的脚打后脑勺。柏闻他们过来的时候，季少一正在仓库里，等他回了吧台前准备接着按计算器，这才发现柏大少爷来捧了他的场，还一反常态的点了酒。但季少一只用看一眼就知道，柏闻面前的酒根本没动过。
季少一一边敲着计算器一边好奇，谈笑间输错好几回数字，直到看完了乐队排练的许向安和许向宁过来吧台喝东西，季少一的好奇心终于找到了能寄托的地方，于是悄悄把头凑到二人跟前，小辫子在他小心翼翼的动作下好奇地一跳一跳。
“柏闻这是怎么了？”
“我们也不知道。”许向安和许向宁对视一眼，配合着季少一压低的声线，也轻着声音回复他。
“一个多小时了。”季少一敲了敲手腕上的圆形表盘，“不说话也不喝东西，就一言不发的在吧台前面入定，还一反常态的点了酒……他不会跟江恪吵架了吧？”
“应该……不至于？”许向安话里那不确定的语气听起来飘飘忽忽的似是在梦游，“前几天柏老师跟江恪哥还好好的呢。”
“小安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就是……”许向安比划了两下，但言语间却支支吾吾的，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许向宁见状，便先开了口：
“简单的说，就是柏老师和江恪哥他俩有情况。”
“小宁宁，这也太简单了。”季少一无奈地笑笑，语气依旧温和。
“好嘛其实这也是向安后来学给我听的，所以向安才是唯一的目击证人哦。”
珍贵的目击证人许向安小同志这次大概是终于整理好了语言，便把自己看到的情况又一五一十地给季少一讲了一遍：
“那天柏老师请我和许向宁吃饭……最后江恪哥就揽着柏老师走了，就是这样。”
听了许向安的描述，季少一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其实听得出来许向安在描述的时候已经尽量剔除了那些较为主观的形容，但季少一还是在其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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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到开始上客的时间，所以店里看上去依旧冷冷清清的。许向宁不知道又拉着许向安去哪儿了，季少一见周围无人，便拖着手边的计算器挪到了离柏闻更近一些的位置。
“来我这儿点了酒又不喝，柏闻，你很不对劲儿。”
“有吗。”
“非常有。”季少一的声音听起来斩钉截铁，“不过放心，我没准备问你。”
“我跟江恪接吻了，我主动的。”
“……”
季少一不可置信地举起计算器往自己头上轻轻拍了一下，随着机械女声喊着“归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也让季少一终于在震惊中回过神。
“你俩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
对比整个人凑在柏闻跟前努力压低声音的季少一，另外一位当事人的状态看起来要平静许多，仿佛只是在分享一个不痛不痒的今日见闻。
“我俩没在一起。”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俩亲都亲了但是没在一起？”季少一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你快得了吧，这根本就是领了证的对着参考答案cos高中生情侣，除了情趣我想不到别的理由哈。”
“情急之下的举动而已，他能理解。”
季少一挑了挑眉。
他原本确实没有介入两个好朋友的暗恋关系的打算，以为这件事最后估计就是以江恪的主动告白来开启一段新的故事。只是柏闻刚才突然的和盘托出让他震惊之余对柏闻在这段暗恋关系里的情感浓度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分享欲对于一些人来说就像聊天一样稀松平常，但对于柏闻这样的人，看似自然的平静之下往往是深思熟虑后反复确定的决心。
看来他的两位好朋友之间的这段暗恋关系应该可以有个不错的结局了。
季少一欣慰地暗自点了点头，却突然意识到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原本没打算过问这件事的，结果现在他怎么好像才是信息最全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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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闻盯着面前的杯子，半天没等来季少一的反应。殊不知季老板已经自我调节好了，接着又突然直起身子，冲着大门的位置招了招手：
“Jason！好久没来了啊。”
“好久不见，前阵子出差所以一直没空过来，不过我今天给你带了一位新朋友——介绍一下，我同事William。William，这位是这家酒吧的老板，季少一季先生。”
“欢迎光临FOX，新朋友想喝点什么？景大律师还是老样子？”
“嗯，劳驾。”
来人看起来跟季少一蛮熟的，大概是为了聊天方便所以直接坐在了吧台边，跟柏闻只隔了两个身位。因为离得不远所以柏闻无意间瞥到了那个被季少一称为“景大律师”的身形，不知怎的总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不过柏闻能确定这份眼熟跟案子无关，所以也没细想。季少一去后面拿酒，柏闻听见Jason和那位叫William的朋友就这么闲聊起来：
“幸亏今天过来喝酒没开车，要不现在还堵在二院门口呢。也不知道今天这是怎么了，门前这么多人。”
“连环车祸，好像还有人从警察手底下跑了。”
“犯人跑了？”
“不是，听说是解救下来的受害者送过来看医生的。但应该是受了刺激所以精神状态不太好，趁着警察不注意就跑丢了。”
“怪不得二院周围围了那么多人，不知道人找到没有。”
“之后说不定会有官方通报，我记得那个人好像姓洛来着？”
在这个有点熟悉的姓氏出现在柏闻耳边的同时，一道电话铃声就像有预感般，和柏闻的警惕心一起在他的面前同时炸响。
“喂——好你别着急我现在过来。”
柏闻挂了电话便急匆匆地走了，季少一拿酒回来就只看到了一个衣摆扬起的背影，还有不知为何也在扭头盯着柏闻离去方向的景大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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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北在电话里说的位置离二院不远，但位置有点偏，柏闻用地图一路跑一路搜索，最后还是借着警笛声才找到这栋老旧的写字楼。此时写字楼的周边已经被围起来了，柏闻站在警戒线外刚想给程北打电话，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道声音：
“柏老师你来了！师兄，这是我们队的顾问，麻烦您让他进来！”
柏闻冲着帮他抬起警戒线的民警点了点头，接着下一秒就被迎面跑来的程北急匆匆地拉走了。
“小程，你电话里没说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
“我们的人救下洛川后准备带他去看医生，但洛川说附近的医院里有认识他父母的人怕被看见他这种样子又告诉父母让父母担心所以不想去，我们就带他来了精神科比较有名的二院。结果到医院的时候刚巧遇到因为连环追尾送来的几车病人，我看着那边人手不够就去帮着推了几下担架，洛川就是趁着这个空档跑了。找了一圈最后发现他跑到了这栋写字楼的顶层。”
“洛川现在的精神状态怎么样？”
“能对话，我们问的他也都会答。但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江哥不在，所以我就给您打了电话。”
“江恪人呢？”
“在老房子里找到了一些证据可以确定章程是凶手，江哥去抓人了。”
“气垫到位了吗？”
“消防已经到了，马上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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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川跑上天台的这栋写字楼很旧，由内而外的装修都带着点让人忍不住嫌弃的过时审美，大堂墙上贴着的牌子毫不掩饰地反映着这栋楼意料之内的空置率，就连电梯里的广告都泛着一种名为年代感的黄。
柏闻跟着程北上了天台，顺着现场另外两位警员的目光，很快就锁定了那个坐在天台边缘的人。
这是柏闻第一次见到洛川本人。
之前因为案子的缘故，柏闻看见过洛川档案里他本人的照片，再加上零碎听来的其他人的描述，柏闻的心里其实对洛川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可靠的、温柔的、有才华的。可无论怎样，柏闻一时间都没办法把面前这个背对着他，就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落的枯叶一般的单薄背影跟他印象中的洛川划等号。
洛川的身体此时已经完全对着天台的外侧，双腿也垂在平台外面，只需稍一用力那便没人能来得及抓住他。可贸然上前又怕刺激到洛川导致事态更加的不可控，柏闻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最后微微侧头问程北：
“现在这种情况不合适直接上前，你叮嘱一下别再上来人了，警笛也都关掉，楼下围观的人群尽量疏散。还有，周边的环境太暗了，我没法了解洛川的具体情况，前面那栋大楼的灯能不能联系他们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