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枉流星

章程有些迫不及待地把下堂课要用的七巧板拿出来摆在了课桌上。

这是爸爸妈妈买给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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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刚听到吴老师要同学们为下周的美术课准备一套七巧板的时候，章程其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吴老师说要大家“和爸爸妈妈一起选购一套七巧板”。可爸爸妈妈工作很忙，每天都很晚回家，早上又很早就离开了。

章程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跟爸爸妈妈提出一起选购七巧板的机会。

他就这样等待着，直到距离美术课还有三天的时候，章程想到了一个法子：

他留了一张字条在餐桌上，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爸爸妈妈，我想要一套七巧板」

他原以为这个要求会像平时的那些要求一样直接被忽略掉。结果在隔天的早上，章程竟然真的在餐桌上看见了一套新的七巧板。

一套崭新的、爸爸妈妈买给自己的七巧板。

章程觉得自己没有比这更开心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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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二天的美术课上，章程的兴致格外的高，甚至还勇敢地举手发了一次言。而老师的夸奖也让章程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了下课。

直到一位同学站在了他的桌子前，在课间吵闹的教室里撇着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章程，我没带七巧板，把你的借我玩。”

“我拒绝。”

这是章程少有的开口，而面前的同学似乎也没想到平时不爱说话看着就很好欺负的章程一张口就是冷冰冰地拒绝人。

“你跟你同桌用一个呗。”同学说着便把手伸向章程的课桌。

“你怎么不跟你同桌用一个！”

章程的声音很大，即使是在吵吵嚷嚷课间也依旧把周围的同学都吓了一跳。一时间整个班的焦点都落在了他们两人身上。那个同学见章程已经激动地站了起来，却并没有放下手里的东西，而是拿着转身就跑。

章程立即追了出去，两个人从教室后面一前一后地追赶到了讲台前。紧接着那位同学脚下一滑，而章程的七巧板也一并飞了出去，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

此时上课前的预备铃声已经响了，同学们纷纷跑回自己的位置上坐好，只剩下章程蹲在地上，一块一块地捡起散落的七巧板，再把它们一一放回盒子里去。

一块……两块……三块……

第七块呢？

“章程同学，要开始上课了，回到你的位置上坐好吧。”

章程焦急地转着圈寻找，可直到老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章程也还是没找到那丢失的第七块七巧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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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自己是真的很倒霉吧。

章程蹲在家门口，盯着手上空了一块的七巧板抹眼泪。

早上他高高兴兴地带着七巧板出门，甚至因为太过兴奋而忘记了带钥匙。结果现在七巧板丢了一块，他自己也只能在家门口等着做饭的阿姨来了才能回到家。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比阿姨先出现的竟然是住在隔壁的小川哥哥。

“怎么蹲在这？”

“小川哥哥。”

“怎么哭了？出什么事儿了？”

章程看着洛川蹲在他面前歪着头温温柔柔地跟他说话，突然就更想哭了。

“七巧板……丢了。”

洛川平视着章程的沉默，随后二话没说摘了自己的书包搁在一旁，贴着章程也在墙边蹲下了。

“给我看看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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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川轻轻地从章程的手里抽出了装着七巧板的盒子。

说是盒子，但其实应该叫托盘更加合适。通常来说一套七巧板如果能一块不少地收纳进托盘里，那托盘内一般没有多少可活动的空间。但现在洛川手里的这套七巧板不知怎的少了一块正方形的拼图，明明是四四方方的，拿在手里却总觉得像一颗空空荡荡的心脏。

章程听见洛川语气轻松地说道：

“丢了一块正方形的呀，没事，我们补上它。”

补上？

章程一下子没能理解洛川的意思。等他小声抽着鼻子扭头看过去的时候，洛川已经站起身，没一会儿就从家里拿了几样工具出来，左手还举起一小块木头笑眯眯地冲着章程晃了晃：

“我爸上次打柜子留下的边角料，没想到还能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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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程看着洛川身上明明还穿着校服，但手上的动作却像大人一样非常熟练——先用铅笔比对着其他的拼图部件在木料上画好线，再用锯子把多余的部分切掉，最后用砂纸反复打磨，把木头块打磨到刚刚好的大小。

章程全程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安静地蹲在一边抱腿看着，直到洛川把打磨好的木头块刚刚好地放在了章程那套七巧板的缺口里：

“好厉害……小川哥哥……”

“嗯……是不是有点单调？我们上个色吧！你喜欢什么颜色？”

“不，不。”

听了洛川的话章程连忙摇头，一边说着一边快速把那套七巧板抓在了自己手里。

“谢谢小川哥哥，这样……就很好。”

这样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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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那件事以后，我跟老洛明显感觉章程来找小川的次数频繁起来了。那时候小川已经跟班主任请了假，放学后不上晚自习直接去画室，每天到家就已经挺晚了还有功课要做。所以章程隔三差五来找小川，我跟老洛都担心这样是不是会影响他学习。”

“这件事，你们有跟章程的父母沟通过吗？”

“提过。”说到这里，杨砚泓叹了口气。“章程的父母也承认自己对孩子疏于关爱，可我跟老洛毕竟只是外人，实在不好对人家的家事指点太多。再者说，是否要陪着章程说到底也是看小川自己的意愿，我们不想过多干预他自己的决定，所以最后也就是多嘱咐了他几句。”

为了方便问话，江恪是跟洛凫清还有杨砚泓一起坐在正对着电视机的三人沙发上。一旁的茶几上放着江恪的手机，屏幕上飞速跳动的计时数字和起伏的声音波形记录着洛川和这个叫章程的人逐渐清晰起来的故事。

想到这里，江恪微微把头偏向了自己的斜后方。

柏闻原本是坐在单人沙发里，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在安静地听着三个人的交流。察觉到江恪那个几不可闻的偏头动作，柏闻默默地掏出手机，给程北发消息：

「查一个叫章程的人，是洛川父母家的邻居，年龄应该在22至28岁这个区间，大概于十多年前出国。」

「了解一下这个人的社会关系以及最近的行踪。」

「收到！」

「资料我会再发一份给江哥??」

柏闻虽然现在也会去队里，但因为他平时在学校还有工作，所以并不是每天都在，就算去了也基本都是跟江恪搭档。刚才江恪的手机因为在录音被占用，柏闻想联系队里的人先查一下章程这个人，翻了一下通讯录才发现队里的人他目前除了江恪就只加了程北的联系方式，还是之前严冬坠楼案的时候程北主动的。

不过程北虽然进队的时间最晚，相比其他人来说办案经验欠缺了些，但程北此人的优点就是机灵且听话。柏闻的消息发过去甚至不需要过多解释程北就能立马明白话里的另一层意思——柏闻的要求就等于江恪的要求，于是很机灵地代替柏闻做好了信息同步的工作。

而另一边的江恪也顺着章程这个线索继续问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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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章程来找洛川之后两个人一般都做什么？一起玩？”

“这倒是没有。”洛凫清给自己续了一杯茶，随后接过了话头，“其实我跟砚泓都觉得，章程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但在某些事情上很成熟。自打那件事之后，章程每天无论小川几点回家都会来找他，但又不要小川陪他玩游戏、看电视，反而是他自己在陪着小川写作业、看功课。有的时候小川课业多，章程宁可等到睡着也不回自己的房间。小川问他，他就说自己害怕，需要旁边有人才能睡得着。我跟砚泓是觉得，章程好像有点把小川代入了父亲的角色。”

“那他俩的关系，之后就一直是这样的吗？”

“对，直到章程的母亲要去国外的总公司任职，他们全家也就一起出国了。”

“之后章程家的房子就这样一直空置着了，再没有人住过？”

“是啊。一开始估计为了孩子上学买的，但章程只在这边念了差不多一年半，他们全家出国后房子就空置了，没租也没卖。”

听着洛凫清的回答，江恪这边的疑问也越来越大——既然隔壁一直没人住，那他跟柏闻之前看到的又是什么人？

柏闻适时地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洛老师，我刚才听杨老师说您还有一些木工手艺？那电视旁边的那个架子，是不是就是您打的？”

“业余爱好而已。”洛凫清冲着柏闻笑了笑，脸上还隐约能瞧见一些不好意思的神色。“我父亲爱刻木雕，但我做不来那么细致的，倒是平时闲来无事喜欢自己打点家具。那个架子是挺久前打的了，做工粗糙了些，见笑了。”

“您谦虚了。我看木头架子上摆着的那几个小木雕很精巧，应该是洛川做的吧，他喜欢做这些一定也是受了些您和您父亲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