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银月光
“反应挺快的。”方若衍笑笑。
“你是怎么发现的？”林迁扭头看向方若衍，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神色。“这些三角块的材质是榉木，但是榉木的用途很广泛，在建筑、家具上都有可能应用，所以一时间没有想到儿童玩具这个方向。加上凶手在现场一直留下的都是三角形的部分，形状一致只是尺寸不同，倒是让我忽略了组合在一起的可能性。”
“从我的位置看过去，托盘的整体视觉呈现会有轻微变形。再加上我家不是正好有一个七巧板的适龄儿童嘛，刚才回复方愿老师的消息，一下子就联想到了。”
林迁不作声，只是一把拿过手机。方若衍在一旁问道：
“你要干嘛？”
“重要线索，我现在就给江恪打电话！”
“你等等。”方若衍突然抓住了林迁的手腕，“打什么电话啊，直接去找他。”
“现在？现在是午休，去哪儿找。”
“你也知道是午休？去食堂找。”方若衍说着，便抓着林迁的手腕将他半拉半骗地拽起来。“我上来的时候刚好看到江恪下楼去食堂，现在过去正好。”
“哎……衍哥你等会！我把桌子收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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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方若衍原本只是打算诓一下林迁跟自己去吃饭，到了食堂没见到人只说江恪已经走了就行。没想到二人到了之后倒是真的见到人了，只不过并不是江恪，而是柏闻。
或许是柏闻的金发实在亮眼，又或许是柏闻的气质太过突出。所以即使他是背对着入口的方向坐着，林迁却还是很快在人群中锁定了他。
林迁觉得柏闻就像银器一样，只是安静地呆在那里，也像一轮矜贵的银色月光。
只是话又说回来，虽然他跟方若衍要找的不是柏闻，但找到了柏闻其实也就跟找到了江恪差不多。想到这里，林迁上前同柏闻打招呼：
“柏老师，中午好啊。”
“中午好，来找江恪？他一会儿就来，不急的话坐着等？”
“好。”
林迁点点头，慢吞吞的在柏闻对面坐下了。
柏闻的位置是在墙边一组四人桌椅的外侧，林迁本想坐在柏闻斜对面的位置，但权衡之下又觉得这样的行为好像显得有些冷淡疏远。方若衍刚刚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自己去取餐已经走了，最后就只留下林迁有些局促地坐在柏闻对面，看着是在玩手机，实际上只是在发呆，连屏幕都没解锁。
柏闻似乎是有事在忙，打过招呼之后，便把注意力又集中在了左手托着的平板上，右手握着支pencil时而圈圈画画或写上几笔。面前的桌子上放着柏闻的手机，还有一串车钥匙。
林迁跟柏闻其实算不上熟，只是在现场匆匆见过几面，能把脸和人名对得上号而已。但林迁跟江恪就是很多年的同事兼朋友了，江恪的朋友圈里有哪些人，系统内的还是系统外的他基本都知道，只是这位柏老师林迁以前倒是从未听说过。不仅如此，据林迁听来的小道消息，这位疑似“空降”在江恪朋友圈里的柏老师似乎跟叶局也是很早就认识。
这俩人到底认识多久了？柏闻真的只是个大学教授吗？
想到这里，林迁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柏闻，却刚巧看见江恪跟方若衍正一起从柏闻身后的方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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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恪？你刚来？”
方若衍手里端着他和林迁的两份米粉，但江恪手里却只拿着杯咖啡，看样子是刚到。
“给我们少爷拿咖啡去了。”
江恪说着，把手里的咖啡蹭过柏闻的耳际摆在了他面前的桌上。
“他们说一直加班要喝咖啡还要我请客，顺便给你也买了一杯。”
江恪低头跟柏闻解释了两句，还没在柏闻右侧的位置坐定就听见林迁开口：
“江恪，你给柏老师请来当顾问，然后就请人家喝咖啡？”
“你这个小同志怎么回事，是不是嫉妒我跟柏闻的关系了。”江恪装作生气一般语气转了调子，但其实脸上依旧是轻松的神色，“柏闻那是我特意跟叶局打报告请来的顾问。人柏老师现在每天上午在学校教书育人下午来警局当顾问，连学生作业都得在警局食堂批——柏闻少爷，小女子好生感激。”
柏闻原本正认真地盯着平板上的学生论文，猝不及防的被江恪突如其来夹这一声无语的太阳穴直跳，于是习惯性的伸手去捏江恪的后颈。因为之前刚碰过咖啡杯的外壁，柏闻的手上带了点凉意，冰的江恪一激灵。
“哎呦！好凉啊柏闻。”
“清醒了？”
“清醒了清醒了。”
“对了，车给你开过来了。”
“怎么样，好开吗？”
“还可以。”
“那就行，我还怕我那辆车底盘太高你开不习惯。”
“……别蹭我，赶紧吃饭，你不是说下午要去的地方有点远吗？”
“坏了！我的面还在窗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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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迁嘴里叼着米粉，越看越觉得这两人的关系实在是有意思。
柏闻刚才给江恪递的那串车钥匙林迁一早就注意到了，钥匙上的挂坠林迁见过，是两个字母“K”跟“e”，放在一起就是江恪名字的拼音。
想到这里，林迁突然觉得这一幕似乎有些熟悉。
前段时间的荣华小区坠楼案，江恪赶来现场的时候开了一辆银色宝马。因为这辆车很明显不是江恪的平日的风格，还有懂车的同事认出江恪开的这款车型并不便宜，所以一时间还在同事里引发了一场小小的讨论。大家猜来猜去众说纷纭，但却只知道车是借的。有好奇心重的跑去问了本人，然而得到的答案却是模棱两可。
江恪只说了四个字“认识的人”，回答了又没完全回答。毕竟有哪个不认识的人能随随便便借辆宝马给人开呢。
再者说来，像私家车这种“铁盒子”没法随时揣兜里带走只能上门“自提”，而专门让人跑去自己家里就为了帮忙把车开过来除非真的有很急的事否则总显得有些多此一举，综合看下来江恪跟柏闻应该是关系匪浅且住得很近，甚至搞不好是已经住在一起了。
还有之前的那辆银色宝马照这么看应该就是柏闻的车。
林迁咬着米粉一言不发，突然就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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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林迁自己这段时间的观察，江柏二人的关系比起亲密他更愿意用微妙这个词来形容。但微妙与微妙之间亦有不同，有的微妙只能算貌合神离，而江恪和柏闻的这种微妙大概叫作欲擒故纵。两个人表面上针锋相对，又或者说两个本身都很有锋芒的人，平时相处起来倒一直是你退我进拉拉扯扯的状态，甚至有些旁若无人。
江恪这人的个性林迁还算得上了解，平时随性又好相处，简单的说就是常态下的江恪喜欢用自己“钝”的一面跟所有人对话。看上去是没心没肺的乐子人一位实则情商很高，只要他愿意他能让身边所有人都跟他一起开开心心的。
然而工作时的江恪可以做到沉稳与锐利并存，甚至可以说有些强势。只有林迁这种跟江恪共事过，对他本人有了更深入了解的才知道，平时的工作中江恪是出了名的脑子转得快，思维节奏跳脱，江恪手底下的人都知道他这点，但能跟上的没有几个。所以说如果只是用江恪“钝”的一面来评价此人，那可是会吃大亏的。
而柏闻既然能以顾问的身份加入警队还跟江恪搭档，那说明他能跟得上江恪的节奏，逻辑推理能力应该也不错，用个比较通俗的词来形容就是“脑子聪明”。加上柏闻平时给人留下的也是知情识趣、谦逊有礼的印象，所以林迁虽然跟柏闻不熟，但下意识觉得跟柏闻这种高情商的人相处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林迁也发现，柏闻对于一些还不太熟或者被他判定为不需要社交的人，他的态度就会比较冷淡，会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这种疏离感看似只是个体性格的一种外显，其实也可以算作个人压力内化的一种表现，变相说明柏闻的社交心理防线其实很高。就好像柏闻在这段距离里放了一根针，尾端对着外面，更尖的那一端对着自己。
有的人上前，觉得尾端尖锐亦能伤人，于是躲的远远的。
有的人只贸然突进，注意不到柏闻的心理安全防线正在不断地向后平移，直至刺痛柏闻自己。
可江恪并非如此，他走上前把线头穿进尾端的针孔里，另一端系在自己手上。他把针越拉越远，给柏闻留下了足够的安全空间。
这大概就是江恪的社交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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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迁想得格外投入，后果就是碗里的米粉根本没吃几口。江恪也发现了不对，于是轻轻敲了敲林迁面前的桌面：
“林迁？林迁？林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