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奇窍变
“闻镜之的床一侧正对着衣柜，按照大多数人的习惯，换衣服的时候通常都会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接着坐在床边换，而那个位置，刚好可以让观知彻透过半开的房门看到他哥换衣服的样子！”
“还有你注意到的那个被挪开的懒人沙发。那个沙发原本的位置是在房间的角落，另外两边都是墙壁且视线范围内没有窗户，所以人如果要坐在那里，除非是想对着墙壁，否则只有可能是朝向门口，也就刚好可以从一个固定的角度，看到房间内的闻镜之。”
“......所以说，这确实是一个观知彻的单向视角，而凶手又在所谓的‘创作’中利用了这个视角，就像......一件作品的灵感来源？”
“可以这么理解。”
江恪在刑侦的这些年，五花八门的作案手法也看过不少。一般来说这些作案手法往往关联着凶手的作案动机，可眼下这几起连环案件，比起不理解凶手的作案手法，其实江恪更多的是感觉自己似乎猜不透他这么做的目的。目前看来，这一系列事件的源头似乎跟洛川这个人有很大关联，可根据目前他们所掌握的情况，洛川本人虽然交友广泛社会关系复杂，但却并未发现他有什么不良嗜好，资金流水正常，生活上近期无重大变故，在朋友间的口碑也很好。要说唯一的疑点，应该就是柏闻在他的画室里发现的那份名单，而也正是这份名单，带他们找到了下一起案件的案发地点。
比起直接把洛川认定成凶手，江恪其实更愿意称其为案件的关键人物。凶手很大概率是洛川认识的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认识洛川的人。可按照目前已知的信息来看，他们既不能完全取消对于洛川的怀疑，也找不到更多有关凶手的线索。对于洛川身边的朋友，无论是走得近还是走得远，无论是经常见面还是很久没联系，他们均已做了初步排查，但结果却仍是毫无进展，甚至连一个有嫌疑的都找不到。可如果说这位神秘的凶手并不认识洛川，那他又为什么能刚好选中四位跟洛川有关系的被害人？如果他是认识洛川的人，又为什么在洛川的社会关系里找不到哪怕一点有关这个神秘凶手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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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恪站在窗边沉思，柏闻也不同他搭话，只是继续在房间内转着圈查看现场里的细节，直到一位同事急匆匆地跑进来：
“江队，那边说要找一下负责人。”
“来了，什么情况。”
“马上到下班高峰了，小区门口已经陆陆续续有居民下班回家，都在问什么时候能进去。”
“现场进度。”
“法医那边已经基本结束了，现勘还差一点。”
“小区封锁可以解，单元封锁再等等。你一会儿去找一下物业，让那边帮忙安抚一下住户。还有口供——”
“口供……啊，邻居家里没人，我们敲过门了。”
同事见江恪突然停下了脚步盯着邻居家的大门看，便接上解释了两句。江恪听过后不置可否，只是接着问：
“小区监控拿到了吗？”
“维哥已经去拷了。”
“尽快联系这家户主，确认案发前一个礼拜这家人的全部行程，尤其是近期有没有外人进出过这家，家政钟点工亲戚朋友还有来串门的邻居都算。另外，根据小区监控排查可疑人员，尽快确认身份以及和洛川还有几个受害人的联系。不过这个小区的地理位置不错，附近就有地铁站和商圈所以人流量比较大，追查起来可能有一定难度，必要的时候征集一下社会面监控。”
“是。”
时间已近黄昏，单元楼下陆陆续续地又聚集了不少小区内的住户，嘈杂的人声一路畅通无阻地顺着窗户溜达进来，好像在给这忙碌却没有结果的一天做着最后的总结陈词。太阳慢悠悠地收拾好了东西准备下班，却似乎带上了所有的线索与证据一起进入了集体休眠，只剩下半露的天光，照着一点点余下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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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直射进来的时候，江恪终于躺在床上成功地分开了他沉重的眼皮。
希望今天能有点进展吧。
江恪打着哈欠从房间里晃悠出来，发现柏闻已经起了，正在厨房例行摆弄他的咖啡机。江恪此时仍处于一个身体醒了但大脑仍在昏睡的状态，见厨房里暂时没有自己的位置，便跑去沙发上坐着发呆，顺便找回自己另外那部分尚未清醒的理智。
江恪迷迷糊糊的，恍惚间感觉自己似乎是闭上眼睛又睡了一觉，睁开眼后看了看时间发现其实也才过去了五分钟。只不过在补上了这一场转瞬即逝的睡眠之后，他也终于算是清醒了过来。
因为家里的厨房是半开放式的，所以江恪坐的那个位置可以看见厨房里的人。柏闻仍穿着他那套灰色的睡衣，袖子整整齐齐地挽了上去，空气中偶尔传来几声杯盘碰撞和机器运作的细碎声响。江恪的大脑又在放空，眼睛不自觉地被眼前唯一的动态吸引，开始盯着柏闻的背影出神。
我这样大概，也算一种偷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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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还没睡醒？”
江恪伸手接过递到自己眼前的杯子，听见柏闻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
“从刚才就在一直盯着我看，在想什么？”
“你说......观知彻一直在偷看他哥这件事，他哥知道吗？”
“我的观点比较倾向于默许。”柏闻说着，顺势坐在了江恪旁边。“观知彻所谓的‘偷看’行为其实做得很隐晦，更何况他们两个之间还有双胞胎兄弟这一层关系。所以对于一些不太敏感的人来说，很多时候感受到的一些异样其实可以用这一层特殊的关系来掩盖。但对于闻镜之，他的房间你也看到了，整体给人的感觉就是干干净净的，而且收拾的很有条理——从他账号发布的作品也能看出来，他本人的性格应该是属于比较细腻感性的类型，所以我更倾向于他应该意识到了观知彻的行为，也猜到了他的目的，但在观知彻做出更出格的行为之前，闻镜之对此的态度应该都是默许。”
“这兄弟俩的关系真的蛮有意思的......我估计观知彻应该没准备让他哥知道这件事，而他哥呢也没想着让观知彻知道自己其实已经知道了。只不过现在俩人都没了，所以无论是该知道也好不该知道也罢，答案只能一起打包带到土里去了。”
“是啊。”柏闻握着杯子，似乎是有些答非所问地应了一句，“有些事情如果没有说，其实也就等于没有结果。”
“你——”
“好了，你该去上班了。”
“我去。”江恪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然后蹭地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他匆忙把手上还没凉下来多少的咖啡一饮而尽，又跑进厨房洗了杯子，一路留下一串手忙脚乱的叮叮当当。
“哦对，柏闻你今天......”
“我上午要去趟学校。”柏闻舒舒服服地靠着沙发看着江恪用一分钟的时间干了三件事，浑身上下散发着时间自由的余裕。“下午去队里。”
“成，那我走了啊。”
得到了满意答复的江队长心情不错地出门了，在关上门的那一刻，柏闻听到电梯间里似乎传来江恪让同事帮忙带早餐的声音。
江恪看上去没把柏闻的那句话放在心上，但这并不代表这句话没存在过。
“......算了，等等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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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的监控我们已经拿到了，具体的要......江哥？江哥？”
“嗯？噢——有关那个监控。”江恪起身，拿着一只记号笔点了点面前的屏幕：“这个人，重点观察一下。”
“嘶......有点眼熟啊？哦我想起来了！这不是那兄弟俩的邻居嘛！”
“邻居？不对啊。”宋征野皱了皱眉，“我查了这家人近期的行踪，目前全家都在外地探亲，不在本市。”
“那就怪了，我明明记得当时在现场，我们敲了邻居家的门没人应，后来是那个叫何漾的女生说看到这家里有人出来，说家里可能没人在。我后来看了监控，就是这个人从邻居家里出来……难道是凶手？！”
“如果是先从现场进入邻居家再离开的话，这种方法倒是也有一定的可行性。甚至这也能变相解释嫌疑人为什么选择使用被害人的账号购买作案工具而不是提前准备好，因为准备太多的话不方便携带也会有暴露的风险。目前看来嫌疑人应该是作案后从现场通过外窗进入邻居家，再装作普通住户大摇大摆地从大门离开。”
“但当时我们是留了人在一楼的，也严密注意了从楼上下来尤其是17层下来的住户，怎么会没注意到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