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糖适量
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悬在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泡肆无忌惮地亮着，照得屋内一片喧闹的白。江恪斜倚着办公桌，右手撑着太阳穴，正低头思考喻温刚才的证词。
柏闻换了个位置，靠着江恪身后办公桌的桌沿轻声问他：“她的证词整体听下来没什么问题，你觉得是哪里不对？”
“我说不好。”江恪摇摇头，“先这样吧，等我之后想到了再说——下班！”
说罢，江恪果断地站起身，招呼着其他人今天不许加班了赶紧回家。随后自己拿了车钥匙看向柏闻：
“走啊，再晚一会人又多了。”
“去哪儿？”柏闻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江恪的意思，以为是他又想一出是一出，安排了什么课后活动。结果反倒是江恪回头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老季不是说了要你这两天去找他拿东西？上次不是有事没拿成来着。”
经江恪这么一说，柏闻这才想起来上午收到的季少一的消息。只不过他当时刚好才跟江恪打了场坦白局，脑袋里堆满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胡思乱想，一时之间便没把这条消息往心里去。
柏闻起身跟江恪一起下楼的时候，办公室里的同事已经三三两两地走得差不多了。看着外面差一点就要全黑下来的天，柏闻这才意识到，他今天居然就这么跟着江恪跑了一天的案子。
虽然警队顾问算得上柏闻昙花一现的老本行，但与江恪的相处跟他之前在游京酌的队里当顾问完全是两种感觉。江恪在办案的时候思维很活跃，节奏也快，其实柏闻对此原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反而是今天下班之前，队里同事的几句无心的调侃让柏闻有了些恍然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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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恪，明天是去洛川家里看一下吗？”
“嗯，明早我跟柏闻直接过去。”
“成，我知道了——江恪，我发现你跟柏老师搭档之后，效率可够高的啊。”任维说着，又笑呵呵的转向一旁的程北。“程儿，你江哥不要你咯。”
“说什么呢说什么呢！”程北佯装生气，冲着任维竖了竖眉毛，后又拍拍一旁宋征野的肩膀。“我跟小宋搭档可合适着呢！什么叫搭档，四舍五入就是官！配！我之前跟着江哥那是为了学习，现在跟小宋搭档，说明我成长了！”
“行啦。小宋年纪比你小进队比你早，平时还不是他教你多一些。江恪跟柏老师这样1+1＞2的才叫搭档，你们两个加起来能等于2就不错了。”
“维哥，你就这么不信任我俩？”
“不是不信任你俩，小宋我还是信的，你嘛……”
“清汤大老爷！这不还是不信我嘛！”
……
柏闻抬起头，耳边的那些同事们闹哄哄的闲聊调侃被车窗外极速倒退着的斑斓夜景所取代。江恪坐在他旁边，正把着方向盘认认真真地开车，柏闻看向车窗外虚幻摇曳的城市，没过一会儿就又开始被烦恼裹挟着走了神。
“搭档”这个词，对柏闻来说并不陌生。
之前跟着导师在警队观摩学习的时候，他见识过很多对搭档。其实原本局里也有想法让他常驻游京酌的队里，但几次相处下来柏闻就明白，他跟游京酌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游京酌的办案风格以及日常处事的框架感都很强，然而柏闻办案主要是以犯罪心理学这种看上去与传统刑侦相悖的方法论配合他本人独到的逻辑思维模式去分析案情，简单来说就是他跟游京酌“不太对付”。后来还没等柏闻拒绝就出了那件案子，而“搭档”这个概念，也就随之消失在了柏闻本就空荡的世界里。
直到他遇到了江恪，一步一步阴差阳错又心甘情愿地踏足了他曾经被动放下又徘徊着、徘徊着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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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了一路也堵了一路，柏闻看了眼时间，这才发现今天是周五，路上有不少正在积极利用每个星期五的最后几个小时来延长自己休息日的过路人。而江恪对人满为患的停车位似乎早有预料，提前把车停在了附近商场的地下车库，然后跟柏闻步行来到了FOX门前。
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酒吧内熙熙攘攘的人群，江恪让柏闻走在自己前面，一路上拉着他避过了好几次有意无意贴上来的男男女女。季少一正在吧台的一侧跟客人聊天，看着他俩过来，季少一的左手搭着吧台面，笑眯眯地从一旁滑了过来，清脆地打了个响指。
“两位帅哥喝点什么？今天我请客呦。”
“你有这么好心？”江恪说完，紧接着打了个哈欠。
“你俩每回过来我们顾客群里都要多几张你俩的偷拍，后面跟着好几个问现在过来还能不能来得及的，简直让我们酒吧蓬↗荜↗生→辉↘——你们不会不知道我给你俩挡了多少桃花吧？”
“虽然我确实有点姿色。”江恪大言不惭地一边说着一边坐下来，听得柏闻没忍住叹了口气。“但是鉴于我本人取向小众干的还是刑警，一周七天我加班八天，所以对于招不招桃花这件事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那可说不好。”季少一摆摆手，俨然一副‘你太navie’的表情，“群里已经有人表示想跟你制服play了，我要不要截图发你看看？”
“我拒绝。”江恪回答的相当果断。“我那常服一年都穿不了几次——太难洗了。”
“所以你并不拒绝制服play这件事？”
季少一说完，突然不知道从哪里端上来了一杯粉红色的饮料搁在了两人中间。仔细一看会发现杯子里还混着点闪着光的粉末，在酒柜上头一排射灯的照耀下熠熠地散发着有些多余的美貌。
“这什么……？怎么就一杯。”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尝尝Allen的新品，粉红幻想。”
“鸡尾酒？”
“水果味，无酒精的。”
Allen是季少一店里的调酒师，时不时地会自己调一些新品，有时候刚好赶上了，季少一就会拿来给他俩尝尝，美其名曰‘再难喝也不会收到投诉’。只不过江恪因为工作原因平时基本不喝酒，而柏闻也是少碰酒精的类型，俩人尝归尝，但也基本都是基于自己的饮食审美，给出了一些不算有建设性的个人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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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甜。”
柏闻举起杯子刚喝了一口，五官便因为过量的甜度皱在一起。
“好甜是多甜。”江恪觉得是柏闻不喜欢甜的才这么说，不甚在意地拿过杯子也喝了一口，结果脸色立马跟柏闻一样也纠结了起来。“我去，Allen这是放了多少糖进去。”
“非常感谢二位的反馈~”，季少一笑眯眯地收起了还剩一大半粉色液体的杯子。“糖有点加多了，我会让Allen注意糖适量的。”
“不是我说老季，搞这么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进军奶茶界了——不会我下次来的时候你这网红酒吧直接爆改网红奶茶店了吧。”
“这你就不懂了吧。虽然粉红幻想可能会不好喝，但它拍照一定好看。有些人来酒吧点东西就不是为了喝的，我这叫针对性营销。”
“你——”江恪的话头刚开了一半，就被突然的电话铃声噎回了嘴里。“喂？好我这就过去，您稍等一下。”
“要回去加班？”柏闻扭头看向江恪。
“没，打电话喊我挪车的。我过去一下。”
江恪说罢，拍了拍柏闻的肩膀，随后便穿过人群，向门口小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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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少一给柏闻重新端了杯喝的过来。然而杯子还未搁下，季少一就发现柏闻正回头看着江恪跑走的方向，后又转过身来盯着眼下的吧台面，一动不动地出神。
“柏闻？你……”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