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自弦惊

江恪意味深长地看了唐笛一眼，这才转过身，循着屋内传来的声音来到了其中一个房间。

房间内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空空如也，除了墙上画了一半的墙绘之外，就只有堆在地上的一片五颜六色的丙烯颜料和其他用具。一旁的窗户被留了条缝，时不时的有几道冷风钻进来，把铺在墙根底下的一排旧报纸吹的四散狼藉。

江恪进屋的时候，就看见林迁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台边儿低着头不知是在摆弄什么。

“洛川的手机？”

“是，又不是。”

柏闻听了在一旁不禁暗自感叹，江恪跟林迁关系好不是没有理由的，俏皮话一个比一个说得溜。江恪显然也对林迁无意识地卖关子习以为常，他接过林迁递过来的手机，随手摁亮屏幕才发现这部手机居然没有设置任何一种锁屏密码。

“手机应该是洛川的，但我觉得这应该不是他的主机，而是备用机。”

“因为没上锁？”

“不止。”林迁伸出手来划了两下屏幕，“我刚翻看了一下，这部手机里没插SIM卡。几个常用的社交APP，这部手机里只下了一个，反而是相册的使用率很高。”

林迁说着，在江恪的眼前点开了手机相册。江恪赫然发现相册此时的状态很明显表示它之前正处于手机后台，点开之后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二次元角色的图片，江恪扫了一眼，总觉得有点眼熟，林迁在旁边适时地接上一句：

“相册里最近存的图片全是同一个纸片人，也就是洛川正在墙上画的这位，我估计这部手机应该是被洛川拿来专门存图用的。毕竟画画的人，平时这方面的参考灵感什么的肯定有不少。”

“其实还有一点。”

柏闻说着，擦过江恪的肩侧走向了窗台的另一边，接着弯腰把连在墙角插座上的充电线另一头举了起来：

“这个充电线头跟那部手机的充电口对不上——一般来说肯定都是给自己的主机充电比较多，更没有把备用机的充电线带走，却把备用机留下的道理。”

“嗯。”江恪明了地点点头。其实柏闻和林迁的发现也刚好跟他们目前已知的信息对上了，洛川既带走了手机，这说明他离开时的状态的确偏向主动，涉及绑架之类的恶性事件的可能性很小。只是这间房子虽然硬装的部分已经差不多完成了，但软装进度却基本停滞，整间房子说到底其实就是个稍微精致点的“毛坯”，屋里的动产比程北的存款还要干净。加上入住率低，楼盘的整体状态稍显“荒芜”，倒是意外符合一些第一案发现场的特质。江恪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眼见为实，去小区的监控室确认一下洛川失踪前的状态。

江恪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把手上的物证递回给林迁随后直接转身想走，走到一半江恪突然又慢了慢脚步，微微侧头朝着身后喊了一声：

“柏闻？”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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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楼盘的售卖情况并不算好，但小区最初的“调子”定得很高，加上这期间免不了有各种送货车、装修队进进出出，人员相对杂乱，所以小区的监控已经提前按照标准安排上了一部分。可等江恪和柏闻绕到了监控室门口却发现屋里根本没人，只有一块块摞在一起的监视屏幕兢兢业业地亮着。江恪转身想要出门叫人，刚迈出去两步就看见门前路过了一个40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身上穿着一套保安的制度，看步伐似是有些着急。

“打扰，我想查一段小区的监控，劳驾问一下监控室的人——”

“没人看监控，你们自己找一下吧，我整不明白那玩意。”中年男人说完，随意地摆摆手走开了，只留给江恪一个不甚所谓的背影。

柏闻正插着兜，抬头研究着屏幕上几个监控摄像头的角度。听见江恪这么快就回来了，柏闻有些诧异地朝他身后看了看：“物业的人呢？”

“四舍五入等于没有，我要是业主铁定投诉——不浪费时间了，自己找。”

江恪说着，果断地坐在了电脑前。查监控这事儿江恪虽算不上专业，但好歹属于没吃过猪但见过八百只猪跑的类型。他自信满满地坐下，右手刚握住鼠标，大脑却好像被什么从天而降的东西糊住了一样，一下子卡了壳。

“11月17号到11月19号。”

“好嘞。”

柏闻的话像是输入了什么指令，江恪下意识地照做，柏闻则在一旁小声解释了两句：“根据已知的这个项目的开始时间以及墙绘本身的复杂程度，再结合目前的墙绘进度和之前在少一那里听到的有关洛川失踪相关的时间节点，基本可以把时间范围缩小到17号到19号之间。”

江恪手上操作不停，心里却在暗自高兴。柏闻跟他自身矛盾情绪的和解似乎有了些松动的迹象，开始自如地参与案件，自如地讲述自己的观点和分析。江恪很高兴自己能从柏闻身上看到一种链接着自由的热爱，无论是游京酌也好还是他也好，江恪都不希望柏闻因为外部的原因而苛责自己的爱与不爱。

人这一生总在追寻自由的答案，可最后一把钥匙却在等你自己迈过心里的那道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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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闻右手撑着桌子，看着在江恪指挥下的鼠标箭头迷茫地在屏幕上漂移。

“找不到了？”

“绝无可能。”江恪突然坐直了身子，“我这就给诸位展示一下鄙人的才华。”

柏闻原以为江恪又在信口开河，没想到他还真的会找。江恪很快调出了17号的监控倍速查看，而事实也证明了柏闻的分析方向没错，没过一会，洛川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小区大门口附近的监控镜头里。

“找到了，这个位置。”江恪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从这个方向出来的，应该是七栋没错。”

“监控显示的时间是上午十点……他这时候出来，是要做什么？”

柏闻发现的问题，江恪刚刚也注意到了。洛川这次出门的时间似乎有些不上不下，看上去很难用“出门吃饭”这样简单的理由来解释。加之洛川虽然是负责画画的乙方，但甲方却并没有完全规范他每日的工作时间，只给了一个相对的完工期限，所以洛川每天几点开始、几点休息、几点结束都是可以由他自己掌控的。可在十点多这个尴尬的时间突然离开总要有个由头，洛川的备用机也还留在房间内并没带走，这说明洛川还是有回来的打算的。

那么他到底是做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