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越思量

江恪的脚步在门口生生停住。

柏闻就这样站在屋子中间，像画里的一株白色的花，只是被不解风情的路人涂上了一道妖冶的红。江恪明明只是站在门口看着，这血色的凉意却像一只大手，极速地直冲着他伸过来，下一秒便用力捏住了他的心脏。

“柏老师你没事吧！”

身旁警员的一句话让江恪瞬间清醒过来。

他不知怎的瞬移到了柏闻跟前，接着便从柏闻的脖子开始，自手臂到前胸，从腰部到大腿，自上而下地仔仔细细摸了一遍。

柏闻只当他是在搜身，毕竟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怎么看都像是个案件相关人员。柏闻这样想着，还配合着微微抬起手臂，看着江恪把他从上到下摸了个遍。

直到江恪的手在他的胸前和腰侧徘徊了无数遍之后，柏闻终于有些忍无可忍：

“你们搜身要来回搜几遍？”

“谁搜你身了？我看你受伤没有，后面我看看。”

听着江恪这没怎么见过的温柔语气，柏闻沉默了一瞬，但还是听话地按着江恪说的转过身。

江恪在他的前胸后背左按右按地摸了一圈，最后问他：

“不疼？”

“不疼。”

“那你这怎么搞的。”

柏闻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指向房门上方，示意那才是让他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应……应该是凶手的恶作剧！柏老师拉开我的时候躲了一下，但还是被泼了一身。”，白舸看着刚进来的警察不仅一脸严肃，还一边检查一边问着柏闻什么，便有些着急地为柏闻解释。

江恪站起身。

“小吴，你先给他俩分开做个笔录，然后带柏闻去卫生间，让他把手上脖子上的血迹洗一下。”，江恪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塞进柏闻怀里。“太显眼了，穿这个去。”

柏闻拿着外套没动。

“外套而已，穿着。”看着柏闻举着衣服沉默的动作，江恪也大概猜到了他在意的原因，估计是觉得自己身上的血迹多少会弄脏他的外套。不过江恪这件衣服本就是外勤穿的，弄上血迹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江恪很快接上一句，示意柏闻不用太在意。

柏闻最后点了点头，套上外套跟着小吴去做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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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笔录的时间不算短，笔录结束后，小吴跟着柏闻去了画廊的卫生间。

柏闻摘下腕表搁在一旁的洗手台上，接着先做了一下简单的清洗，把手上脖子上那些骇人的血迹洗掉了。小吴虽跟着他进来却并没上前，只是站在门口对他说：

“柏老师，您身上这件衣服得麻烦您脱下来，我们要留作物证。替换的衣服您别担心，江队之前已经叫人去买了。”

这些都是正常的办案流程，柏闻没什么异议，于是很自然地开始解袖口的带子。却没想到小吴冲他点了点头，接着转身出去了。

柏闻从面对着的镜子里看见小吴出了门，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既是要把这件血衣收走留做物证，那应该需要有警员看着才对，可小吴为什么会出去？

柏闻这样想着，手上也犹犹豫豫地不知自己该不该继续，但是很快他就听到了来自身后的敲门声。

“进。”

柏闻料到应该是来给自己送替换的衣服的，却没料到来送衣服的人是江恪。

柏闻转过身，接过江恪递来的纸袋子。

在看到纸袋子里的牌子是他常穿的那家店之后，柏闻的脸上毫不意外地闪过一丝惊讶。

“怎么？觉得自己会收到一件路边五十块钱三件的T恤还是淘宝爆款polo衫？我品味没你想的这么差吧？”

虽然江恪那平时不定时爆棚的自信心经常让柏闻很难直视，不过江恪这话倒是不假。在他这张相当过得去的脸的加持下，江恪本就自带着一种“穿麻袋都好看”的光环，于是更衬得他那确实不落俗的审美在一众同类之间更加的一骑绝尘。虽然江恪平时上班的衣服还是大多以黑灰色日常款为主，但柏闻知道他衣柜里那些不常穿出来的潮牌对比季少一也一点不少。

“谢谢江队，非常合适。”

“你没穿就知道合适？”

“你会不知道我尺码？”

更何况就算之前不知道，刚才摸了半天也该知道了。

柏闻接过衣服，背过身去换。因为洗手台的墙面上横着一面大镜子，所以柏闻能看得到江恪没走，而是插着兜倚着门，把卫生间大门会被人突然打开的可能性挡了个严实。柏闻在这些事上一向很坦荡，毕竟事出有因，他并不介意被人盯着换衣服。江恪看他的，他换他的，两人其实多多少少都带着些意味之外的想法，倒是刚好让空间内的氛围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动态平衡。

待到柏闻套上了替换的衣服，江恪便直起身子走上前，从他手上拿过换下来的血衣装在物证袋里，交待了一句便离开了。

背身合上卫生间的大门，江恪却没马上离开，而是站在大门前盯着自己的脚尖怔愣片刻。

他刚才看见的，柏闻腰侧的红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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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案发现场，江恪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好像是从哪里回到了现实世界。

之前悬在天花板上被肢解的尸体已经放下来了，法医的初步尸检也已经完成，方若衍正跟助理明天一起，在给尸体做一个简单的缝合，以便更方便地把尸体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