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雪满山

江恪回队里的时候，程北正把半张脸埋在泡面桶里，呼噜呼噜地解决自己的晚饭。

“你没回家？”

“我爸妈都出差调研去了，家里没人，不回去了。”

程北的话里混着没吞下去的面，江恪听着实在是含糊，不过理解个大概意思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他给程北接了杯水，示意他慢慢吃，自己则上楼去给同事送他刚印好带过来的数学题。

等江恪回来的时候，程北的面已经吃完了，见江恪进屋，整个人毫不掩饰地往江恪身后看去。

“你看啥呢？……不会是我身后有东西吧。”

“柏老师呢？”，程北冲着江恪眨眨眼睛。

“你找他干嘛，他连编外都不是，也不用他跟着来加班。”

“不是编外那你让我找叶局给他开证明，还用的是顾问的身份。之前局里跟政法大学合作说要安排顾问过来，介绍了三个你都没要。”

江恪有些意外地转过身，“安排顾问这个事儿是你来队里之前吧，一天天的跟人闲话没少聊看来。”

“收集情报也是我作为一个警员非常重要的能力！阿sir！——所以你是准备让柏老师来队里当顾问？”

“没有，他连同行都算不上，我就是想试试他。你不觉得他在某些方面特别敏锐吗？这不是单纯的用逻辑推理能力强就能解释的。”

“……好像还真是，上午的时候我在现场听见柏老师分析冯昕的口供，他提出的那个角度我一下都没想到。”，听了江恪的话，程北忙不迭地点点头。

“就今天白天谭卓生工作室里那么诡异的一个凶案现场，Charlie把现场的影像放给他看，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说这是他第一次进现场我肯定是不信的。还有他对案件里的一些疑点的分析，基本上每次都是从一些非常规的角度出发，但逻辑论证都很有力。”

“那你觉得……柏老师这是天赋异禀，还是经验之谈？”

“天赋这个我说不好，但我能肯定柏闻进过凶案现场。”

“柏老师进过现场，也就是说他之前参与过案件侦破了？他没跟你提过？”

“没有。而且我怀疑柏闻应该认识叶局，不过我没法问。毕竟叶局什么样的人你知道，他不想告诉你的事不管你怎么问都从他嘴里撬不出一个字来。至于柏闻……对于他来说这些事情不存在隐瞒与否，只有他觉得有必要告知或是没必要告知的区别，什么时候等他想说自然就会说了。”

“哦——不愧是室友，真是了解哈。”

程北把哦字拖了个意味不明的长音，还特意加重了室友两个字，调侃之心昭昭。江恪听完毫不客气地把程北从椅子上架起来：

“我看你也吃饱了，都开始看热闹了，到点了准备开会。宋征野人呢，打电话说有线索了，具体是什么情况。”

“啊？小宋电话里不是说了是在地铁站的卫生间隔间里发现了一个黑色手提袋，里面的东西疑似凶器，你没听到？”

江恪顿了顿，立时有那么一瞬间的心虚。

他当时刚被柏闻抓了手，心里像放了一场不合时宜的烟花，一边是意料之外带来的手足无措，另一边又渴望着转瞬即逝的余温能再多停留一会。横插进来的电话被他接起的时候他的脑袋一瞬间没能跟上节奏，电话那头宋征野的话他也只是囫囵听了个大概。

江恪胡乱找了个由头把话题搪塞了过去。

“你去喊一下人，开会了。”

“得嘞，我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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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稍晚些时候，辖区派出所接到地铁二号线的报案，说在东里路站卫生间的某个隔间里发现了一个可疑的黑色手提袋。东里路站距离案发现场旁的合光街站有五站的距离，因为今天白天刚在合光街这边发生过命案，辖区民警意识到二者可能会有联系，便将情况上报给了区分局。

“东西是在东里路站的卫生间隔间内发现的，据负责那块区域的保洁人员所说，今天白天的时候那个隔间的门一直是关着的。由于东里路站是地铁二号线跟三号线的换乘站，所以日人流量较大，保洁人员曾敲门询问过但无人答话，不过门一直是关着的所以她并没有继续询问。”

“直到今天晚些时候，临近下班高峰期地铁站里的人比较多，有位乘客着急使用卫生间，敲了两下隔间的门发现没人回应便有些着急地想跳起来看看，却发现隔间里居然没人。保洁人员打开门后发现隔间侧面挂着一个黑色手提袋，认为是乘客留下的失物，就上交了。”

“但是二号线的工作人员拿到手提袋后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据保洁人员所说，那个隔间的门似乎早高峰过后就一直是关着的，这说明手提袋很有可能白天的时候就被留在了隔间里。一天过去了地铁站都没有收到失主的联系，工作人员觉得有可疑，害怕是什么易燃易爆品，就用安检仪扫描了一下，发现里面的东西不对劲，于是跟派出所报了案。东西我已经去派出所那边拿回来了，手提袋里是一把用黑色衬衫包着的水果刀，已经送去林主任那边做初步的DNA检测了。”

宋征野报告完毕后抬起头，江恪顺着话头，看向坐在下面的林迁，林迁很及时地接上：

“普通的家用水果刀，有血液反应，但没有匹配的DNA数据。”

意料之内的结果。

江恪扬了扬下巴，示意法医那边接着说。只不过还没等到人开口，就听见一旁的程北先替所有人发问：

“小明怎么就你来了，方哥呢？”

“愿愿的老师来电话，让家长去趟学校，好像是有急事。嫂子有台手术还没下来，只能方主任抽空去一趟。不过主任已经都跟我交待好了，放心。”

程北口中的小明，是方若衍的法医助理明天。人比较腼腆但做事很是细致妥帖。明天拿着已经整理好的尸检报告说道：

“完整的报告已经给大家发下去了，我只简单说一下几个比较重要的地方。首先尸体解剖后确认致命伤为尸体左胸的穿透性心脏外伤，伤口由长度10厘米、厚度大约1毫米左右的锐器造成。由尸体心脏的斜上方30度左右刺入，造成右心房破裂出血最终休克致死。另外经过尸表检查，尸体脖子上的那一圈穿刺伤并未检测出生活反应，可以判断为死后造成。以及尸体的颈骨断裂程度，基本确定是人为所致。”

“毒物检验结果呢？”

“死者心血中未检测出常见安眠药等成分。”

江恪抱臂倚在桌边，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看法。

从凶手的作案手法到凶手作案后摆放尸体的行为，这一整套流程都需要一定的体能积累才能顺利完成。而尸体中并未检测出安眠药等成分，说明凶手是直接进行了杀人摆尸的动作。再加上谭卓生是位身高一米八二的成年男性，目前也没有线索表明是多人作案，所以凶手的性别已经基本可以判定为男性，并且身高至少也得跟谭卓生差不多才能独自完成所有的作案过程。

只是谭卓生本人的人际关系并不复杂，亲人朋友以及他的前妻都没什么疑点，横向对比下来疑点最大的，还是谭卓生的那些私人订制客户。可是从案发现场到谭卓生的家中，他们却一直没有找到谭卓生的手机，能知晓那些客户名单的线索，从头至尾都没有出现过。

“那我继续说了？”，林迁清清嗓子，扬了扬手里的报告。“首先就是在一楼展柜里发现的那套雕刻刀，上面的血迹检测出来是属于谭卓生的。那套刀一共十八把，每一把上面都检测出了血迹反应，说明凶手很有可能是每刺一个血洞就换一把刀。不过那套刀很明显是被仔细清洗过之后又重新装到盒子里再放回展柜的，所以其他线索一概没有，包括谭卓生本人的指纹。”

“另外就是我们在这套雕刻刀的刀柄末端，发现了一个类似logo的图案，我们怀疑是跟单主本人相关的，并且有极大可能就代表单主本人，但是目前我还没有找到这个logo到底是属于谁又或是代表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