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是风动

江恪左手拎着一大袋碳水，右手在自己身上的兜里挨个摸索了一遍，站在自家大门外扮演了好一会的独臂大侠。结果没想到大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幸好开门的人用力不大，要不然只差一点，江恪就要收到自家门板送来的脑瓜崩。

“嗯？你在家啊。”

“很明显，这是我正常的下班时间。”

柏闻接过江恪手上的东西随后搁在了餐桌上，江恪站在门口换鞋，有些好奇地问：

“你怎么知道我在门外？你们搞塔罗占卜的还测这个呢？”

“我出来倒水听见的。你应该庆幸这不是后半夜，要不然我可能会提点武器来见你。”

“说到这个，我要是后半夜回来那我肯定自己带钥匙的，你晚上一个人在家，可不能给陌生人开门啊。”

“谢谢你的提醒，江队长。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一个成年人。”

“柏闻，成年人也是要有危机感的，各种方面都是。”

柏闻怕再聊下去江恪可能要领着他一起学习安全教育，于是赶紧端着杯子回了书房。

江恪也没穷追不舍，刚才他也只是突然想到了几个月前柏闻家里被盗的事所以多了几句嘴。他趿着拖鞋进屋，在厨房洗了个手，接着从袋子里随手抓了个尚有余温的馅饼出来，两口下去这才吃出来馅料的味道。

江恪举着馅饼径直走向书房。不过他并没进屋，只是倚着书房的门框，看着柏闻盯着自己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手上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地响。

听到开门声，柏闻的目光短暂地从电脑屏幕前挪开了一点，下一秒便又收了回去。对于江恪这种不敲门的行为，柏闻并不在意，而且说到底书房其实算他跟江恪的共有空间，只不过一直被他单独享用罢了。

“给你买咖啡了喝不喝。”，江恪的话音里混着嚼了一半的馅饼，听起来含含糊糊的。

“谢谢江队长，我觉得你比我需要。”

江恪明白柏闻话里的意思——言外之意就是让他把东西吃完了再进来。江恪很识趣地退了出去，乖乖回了餐桌上坐好把剩下的半块馅饼吃完，后又随便拿了袋泡面煮了，潦草地解决了自己的晚饭之后，这才重新倚着书房的门框，在门口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地似乎想说点什么。

//

“你今天……跟Charlie聊得挺开心的？”

在江恪的记忆里柏闻跟沈风池今天应该是初次见面才对，但柏闻对沈风池的态度很明显超出了他的认知——上一个刚认识柏闻就能跟他这么熟络的人好像还是他自己。

甚至这份熟络还要大大归功于他的厚脸皮和季少一。

所以沈风池到底是为什么能跟柏闻聊得这么开心。

江恪别扭了一天，不过白天光顾着忙案子实在没什么精力可以分出来供他胡思乱想，直到他晚上回家见到了本人，白天那点别扭的心思便又小心翼翼地攀长上来。

听了江恪这有些没头没脑地话，柏闻停了手上的动作。

他偏了偏脑袋，从电脑屏幕的侧边露出小半张脸，看上去似乎有点俏皮。

“江队长，沈风池是你同事没错吧。”

“是啊。”

“那沈风池有个已经在国外领了证的合法伴侣这件事，你不知道？”

“呃……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啊哈哈哈……”

柏闻也说不好江恪这莫名其妙的别扭态度是从何而来，他把目光重新聚焦回了电脑上，直截了当地反问：

“我今天看你跟你那个物证的同事，关系也挺不错的。”

“你说林迁？”

柏闻没答话，算是默认。

“那个，其实是这么回事。”

江恪几步走到书桌前，两手撑着朝外的桌沿，柏闻原本正盯着屏幕，却发现江恪不知为何半个身子压了下来，似乎是有话想说。

“我跟林迁其实就是普通同事——不过我俩的关系确实是要更好一点，他有什么事也爱跟我说。”

“嗯。”

柏闻点点头。

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好奇，只是听了江恪的话后突然有些不服气地想反问一句。不过江恪接下来的话，倒让他明白了江恪要跟他解释的真正意思。

“林迁他之前，有一场相当伤感且无疾而终的暗恋，简单来说就是弯恋直。”

柏闻的动作顿了顿。

“暗恋对象也是我们同事，这事没几个人知道。他跟我说完不久，就收到了那个同事的婚礼请帖。喜酒喝完当天他跟我说，他以后要当个不婚主义者，做个快乐的单身汉。不过平时同事之间聊天，免不了要谈到这方面的话题，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嘛，我怕太扎他心，所以一般被我碰到，我都会旁敲侧击地把话题岔过去。当然了，也可能人家早都想开了，我纯是瞎操心而已。”

柏闻听懂了江恪话里的另外一层意思。虽然江恪平时看着有点不着调，但他其实很敏锐。今天他跟自己说这些，应该也是想之后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况，自己能跟着帮两句忙。

其实这原本只是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可如果把江恪那别扭的态度带进来一对比，柏闻的反问似乎也多了些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