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恪点了下头，表示自己了解了。

“那我再来说一下我们这边的调查情况。”林迁话毕，程北很自然地接了上去。“白天的目击者口供里并没有发现什么有效线索。由于案发现场是在市区商圈内的合光步行街，再加上附近的合光街地铁站是一号线跟二号线的换乘站，所以早高峰时段人流量很大。步行街上的店铺有的安装了摄像头，有的没装或是因为某些原因无法使用，有效的监控镜头我们已经调取，技术部那边还在排查。”

“另外包裹凶器的那件黑色衬衫，已经基本可以判定是凶手行凶时穿的，但上面只检测到了死者的DNA。衬衫是一家比较有名的外国牌子出的经典款，销量不小又是国外的品牌，排查起来有些难度。”

讨论案情，梳理线索，每一个一样又不太一样的夜晚。江恪只要一忙起来，作息就混乱的像打翻的流水账，对比柏闻那规整的像参考答案的作息时间，两人经常连着二十四小时都见不到面。而之前对于柏闻的那点好奇的心思，也逐渐被江恪忘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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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闻今天起的比平时稍晚些。

他今天原本是没课的，但依旧要出门——之前在国外认识的朋友前些年回国开了间画廊。柏闻回国以后朋友曾邀他过来参观，只不过他那时琐事缠身，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拖到了现在。今天画廊展出的主题是柏闻很喜欢的风格，又刚好赶上没课，柏闻便规划好了时间，驱车前往朋友的画廊。

柏闻跟这位朋友其实至多算是点头之交，只在业余爱好上有些共同话题。不过说到底还是许久未见，叙旧的环节是免不了的。柏闻怕耽误了看展的时间，于是特意出门早了点，等他到了画廊门口的时候，画廊里只到了零星的几位观众。柏闻进入室内，原本想着先自行逛逛再联系朋友，没想到很快便有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孩子找到他，轻声跟他问好：

“打扰了，请问您是柏老师吗？”

“我是。”柏闻点点头，顺便简单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孩子。看着是跟向安向宁差不多的年纪，有点像是画廊的工作人员。

“柏老师您好，我是白舸，百舸争流的舸，您叫我小白就行。David先生通知我，您到了就带您先去他的办公室里等他。”

“麻烦了。”柏闻跟着白舸走了一段路，突然又想起什么便问道：“David让你带我去他办公室里等他，他不在么？”

“今天早些时候David先生跟我说他突然有点急事。他说您肯定会早到的，所以一早交待我带您来办公室等。到了。”

白舸站在一面有些弧度的白色墙面前轻轻一推，墙面上那不起眼的缝隙便逐渐展开。白舸站在门口，正要引着柏闻进屋，却突然听见头顶似乎传来“啪”的一声，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还没等白舸抬头去寻找声音的来源，下一秒便被一只手用力地往后一拉。

“柏老师？！”

白舸踉跄两步刚刚站定，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柏闻的脖子以下不知为何突然布满了猩红的血液，后背一大片的红在白色上衣的反衬下看着令人恍惚又刺目。一瞬间浓重的血腥味裹满了四周的空气，但柏闻只是皱了皱眉，拿出随身的手巾简单擦拭了一下正顺着脖颈不断流下的血液，接着便抬头看向房门顶部。

“这、这是……柏老师你没事吧！”

白舸顺着柏闻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房门上方不知什么时候放着一个薄薄的保鲜袋，里面盛满了血液。待到有人开门的时候，房门上的袋子便会借由开门的力气挤压破裂，最后袋子里的血液便会全数流出来，劈头盖脸地浇了柏闻一身。不过因为柏闻发现的比较及时，提前躲开了两步，所以头发上并没沾到多少，只是脖子以下的前胸和后背就没那么好运了。

白舸看着四舍五入浑身浴血的柏闻有些不知所措：“这是谁的恶作剧吗……这也太过分了！柏老师你等等，我去给你找条毛巾来。”，说着便要转身进屋。

柏闻站在门口，抬手轻轻嗅了嗅沾在手背上的血腥味，突然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劲。柏闻刚想叫住白舸，就听见刚跑出几步远的白舸惊叫一声：

“我的天……Dav……David先生！”

“嘘！冷静点！”在白舸叫的更大声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之前，柏闻果断地捂住了他的嘴巴。“不要出声，现在已经陆陆续续有人来了，被发现的话会引起恐慌，我现在这样不方便出去，你先报警。”

“嗯嗯！！”

白舸看上去一秒钟也不想在这个房间里多待，柏闻松开手后，白舸便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伏在房间外的墙上好好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掏出手机，找了一个避开其他人的地方打了报警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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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闻抬头，平静地看向前方的天花板。

在前方天花板裸露的钢架结构上，吊下来一个金色的画框。画框中间悬着一具没有头颅也没有四肢的人体躯干——因为那些原本属于他的一切，已经被肢解分离，又分门别类地按着它们原有的去处吊在画框的外围，勉强拼凑出一个人的样子。为了能保证两截上肢可以做出抬起的动作，凶手甚至在手臂处和手腕处各绑了一条线，以此达到他想要的那种诡异的灵动感。被肢解后又以一种奇怪的方式链接在一起的尸体呈现着一种荒诞的分离，柏闻抬头看着，竟第一次闪过一种毫无头绪的迷茫感。

这样的行为到底代表着什么？

凶手为什么要杀死David？又为什么要这么对待David的尸体？

凶手认识David吗？是熟人吗？

身后突然的开门声打断了柏闻的思绪。

白舸把门开了条缝，左右看看四下无人后便闪身进了房间。“柏老师，警察说一会儿就到。”

“好，那外面的那些观众……”

“我明白，这时候放人离开就有可能会放跑犯人。柏老师你放心，我刚才已经去把大门锁上了。”

“嗯。不过外面已经逐渐的有看展的人过来，观众发现进不来，应该马上会发现异常，希望警察能早点到。”

柏闻说着，又重新抬头看向悬在空中的尸体。原本正吊在画框上方的尸体头颅不知怎么，突然往下坠了一段距离，吓得白舸连忙后退两步。

“你去门口等着警察吧，记得先别声张。”

“那柏老师你呢？”

“我这样没法出去，我就在这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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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恪带人赶到画廊的时候，总觉得刚才似乎在路边看到了一辆熟悉的银色宝马。

画廊门口等着他们的工作人员看着脸色有些惨白，但还是尽力维持着镇定的心态，把他们带到了案发现场。

江恪刚一推开门，就看见房间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背影，正低着头好像是在看着什么东西。

柏闻今天穿着一件黑白拼接的设计师款上衣，袖口耷拉着的两条带子上还绣了一些水墨风的刺绣图案。只是后背那一大片的血色印记看得江恪心里一惊，恍惚间仿佛看见柏闻浑身浴血，从血染的人堆里爬了出来。

柏闻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开门声，不慌不忙地转过身站定，平静地看向门口有些呆住的江恪。柏闻缓缓抬手，把手里的东西垫着张手纸轻轻地捏着，举到了自己的眼前。

“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