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北从侧边钻出来，“江哥，这是柏老师和白舸的笔录。两份我都看过，单从内容上来看两个人说的没什么出入，不过也还不能排除二人串供的可能。还是要等不在场证明排查完成后，他们二人的的嫌疑才能完全解除。”

“我刚才看了柏闻衣服上的血迹分布情况，是从脖子后方，向下流到差不多腰部的位置。如果是两人合谋，那么无论柏闻是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他衣服上的血迹都不可能是这么分布的。”

“还有，死者的身份确认了吗？柏闻在现场找到的那个三角块先送去给林迁化验，如果可以证实跟谭卓生案发现的三角块有联系，那我马上上报，申请并案调查。”

“确定了。死者杜晚笙David，38岁，法国华裔，是这间画廊的老板。”，程北站在一旁，语速极快。“杜晚笙从小在法国长大，五年前突然回国开了这间画廊。平时画廊主要就是承接一些个人画展之类的，目前的营业状况基本收支平衡。钱其实不怎么赚，不过也没赔太多。再加上杜晚笙自己的经济状况不错，他爷爷过世后他继承了爷爷全部的遗产，基本上是一个只要不碰黄赌毒那一辈子不上班也可以过的很滋润的程度。加上他本人之前的积蓄，所以杜晚笙其实不是很在意画廊的盈亏。”

江恪听了程北这叽里咕噜一大串很是意外。“他的背景调查这么详细？”

按照通常情况来说，最开始的身份确认一般只能查到一些死者的基本信息。像程北后面说的这些内容，一般都是需要走访受害者的社会关系才能了解到的。程北手上的这份资料，很明显有些过于详细了。

“柏老师刚做笔录的时候说的。”

“柏闻认识死者？”

“也不能说是认识吧。据柏老师说，他跟杜晚笙其实不算熟，可能朋友都算不上，最多算点头之交，是当初通过共同好友介绍认识的。杜晚笙的联系方式他确实有，但也很久没联系过。今天也是因为杜晚笙知道他喜欢看展于是邀请他，他才来的。”

“那白舸呢？”

“白舸是附近学校的大四学生，之前来这里看展的时候意外结识了杜晚笙。杜晚笙跟他聊的比较投缘，就问他要不要来当画廊助理。因为杜晚笙不喜欢太多人，所以之前每次有需要都是直接请外包的工作人员，白舸来当了助理之后，主要的工作就是帮着杜晚笙联系开展的各项事宜。”

“所以这间画廊里，只有杜晚笙跟白舸两个，再没有其他人了？”

“对。白舸说，平时他给杜晚笙报告但杜晚笙从来不看，到了发工资的日子也是让白舸自己从公账上打款，平时画廊的经营要多随便有多随便。不过因为工资一直都是按时发，白舸也觉得杜老板人很好，所以也就一直没辞职。”

杜晚笙的这种混乱的经营状态很明显有问题。可江恪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跟杜晚笙被杀也许并没有太大关联。

目前看来，杜晚笙不仅被凶手杀害，尸体被肢解后还被摆成了一种诡异的样子。如果假定杜晚笙案的凶手跟谭卓生案的凶手是同一人，那么“肢解”这一行为的出现，是否标志着凶手行为的升级？而杜晚笙又是因为什么而成为了凶手的目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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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嘈杂的讨论声打断了江恪的思路。

“怎么？”

“江队，你来看眼这个。”

杜晚笙的办公室很大——或者说用办公室来称呼这里并不准确，这间屋子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私人的工作室。房间的整体风格是冷冰冰的黑白灰，天花板上裸露着钢架结构，侧边的一面墙上挂了一整面的黑色布帘。有几个画框支在另一边，看着跟尸体一起悬在空中的那个画框似乎是一样的。

沈风池和另一个同事一起，将遮盖了一整面墙的黑色布帘拉开。

江恪原以为这布帘的作用是遮光，又或是房间主人的特殊癖好，却没想到这帘子后面的，竟然是一整面墙的画——虽然画布有大有小，可画上的却全部都是同一个人。

“这是……”

画上的是一个黑色头发的年轻女孩，看上去是那种很明媚乐观、积极向上的长相。画画的人似乎也很喜欢她的笑容，因为在每一张画上，无论是怎样的构图动作，女孩最终都会冲着画面笑得很开心。甚至连作画时使用的配色也很大胆，看着倒是跟屋子整体的风格不太搭调。

“这人是谁啊？以我们目前了解到的杜晚笙的社会关系，好像并没有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她看着也就20出头，当女儿的话年龄太大，当妻子的话年龄差又太大，而且我记得杜晚笙应该没结婚来着？”

“这是David的未婚妻，裴卿。”

柏闻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换好了衣服过来了，插着兜安静地站在层层的人堆后面。江恪偷偷打量了一下，最后实在是忍不住在心里悄悄夸奖了自己一把。

衣服果然很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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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婚妻？那我去查一下这个人。”

“她死了。”

房间里有一瞬间的沉默，混着众人五味杂陈的惋惜。

“裴卿跟David是在国外认识的，裴卿是David的学生，两个人差了12岁。不过虽然年龄差很多，但两人一直很相爱，也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结果那天David因为有事不能陪着裴卿出门，裴卿独自出门的时候在路上遇到持枪分子暴乱，她不幸被流弹打中，最后抢救无效去世。”

“所以杜晚笙是因为这个回国的？”

“是的。裴卿是华人，在国外念书，这里是她的故乡。”

“那这起案子会不会跟裴卿有关系啊？比如……她的仰慕者？暗恋她的人？觉得裴卿的意外离世是因为杜晚笙没有陪着她，所以就憎恨杜晚笙，要杀了他！”

江恪没忍住拍了一下程北的后脖颈。

如果是平时，江恪秉承着艺术来源于生活的观点可能还会多少信一下程北编造出来的家庭伦理剧本。毕竟在刑侦这么多年，更离谱的事件他也不是没见过。只不过这件案子在目前看来，应该跟家庭伦理没什么关系。

这样想着，江恪扭头询问柏闻：

“你跟死者不是不熟吗，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刚回国的时候听共同好友提到过。”

目前看来理由充分，江恪冲着一旁的程北招招手：

“还是先查一下杜晚笙的社会关系吧，尤其是他回国后的。”

“说到这个。”不知怎么，程北的表情突然怪异了起来。“我们在现场，没有找到杜晚笙的手机。”

“又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