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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江恪站在一边查看物证的时候，冯昕一直站在吧台后面低着头。可能是因为又重新回到了案发现场的缘故，冯昕的整个身体都紧绷的像一根满弓的弦，手上不自觉地摩挲着展示册硬壳封面的边缘，局促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等来一场绝望的审判。

江恪给门口的执勤警员带了个眼神，示意他先带冯昕离开现场。

根据冯昕的口供，谭卓生一般是早上九点过后才会来店里。而他今天既然一反常态的一大早便出现在工作室，又把已经完成的客单拿了出来，这说明谭卓生很大可能是约了单主见面，而这位神秘的单主，也毫无疑问的成为了案件的关键人物。

可现场采证进度已经过半，除了刀柄末端的神秘图案，江恪没有找到有关这位神秘单主的任何信息。据冯昕所说，私人定制的单主都是由谭卓生亲自接待的，现在谭卓生已经去世，而他与这些单主的联系，似乎也轻飘飘地消散在了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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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闻先是在店门外仔仔细细地看了两圈，这才穿过一楼嘈杂的层层人影，来到了位于二楼的案发现场。

自打他进了现场之后，他似乎就变成了透明人——每个人都在忙忙碌碌的各司其职，没有人来问他是怎么进来的，更没有人来问他你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柏闻其实很喜欢这种感觉，就像买东西的时候如果身边少一些过分热情的营业员，那他会选购的更轻松点一样。

此时谭卓生的尸体已经被装好带走了，只留着地上的一滩血迹和物证做好的标记，可以让柏闻大概勾勒一番案发现场的初见影像。由于二楼的采证工作已经进行的差不多，所以此时屋子里没什么人，除了房间里还剩下的一位物证的同事，就只有一台专业仪器还在角落里工作。

柏闻想四处看看，但却犹犹豫豫的没动——他的确拿到了案发现场的准入许可，可他毕竟说到底还是个外行。也不知道江恪到底是怎么“安排”他的，现场那么多警察不仅没人来问他的话，甚至还有路过看见他后主动跟他打招呼的。但即便如此，柏闻还是觉得自己擅自在现场翻来翻去不太礼貌，一旦出了问题，那必定是要连累江恪的。

柏闻站在案发现场的那一滩血迹前胡思乱想，最后是之前一直蹲在墙角的那位物证的同事站起身来打断了他。

“是柏老师吧？”

“你好。”柏闻点点头。

那人看看柏闻，又歪了歪头似乎是在思索些什么，最后很和气地开口：

“不好意思啊，我同事已经都去一楼采证了，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把这些物证都收到这个箱子里？”

“当然可以，谢谢你。”柏闻冲对方笑笑表达了自己的感谢。对方显然是看出了他想看物证又不好随意翻动的矛盾心理，于是特意给了他一个折中的法子。

“客气了，要道谢的是我嘛。”那人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的工具箱里拿了一副手套出来递给柏闻。柏闻伸手接过，顺便看清了对方胸前工作证上的名字。

“我叫沈风池，身边的同事朋友都喊我Charlie。”沈风池半蹲在柏闻对面和他一起整理物证，顺便做了个自我介绍。

“之前在国外呆过？”

“是啊，在英国读书。”

沈风池是个很会说话的高情商，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控制着房间里的氛围平衡在了一个合适的温度。柏闻原本正准备回复沈风池刚才的问题，话头却突然顿住。

这是……三角？

“啊——这个是在尸体旁边发现的。江恪也看过，不过现在暂时还说不好是什么东西。”

沈风池话毕，看着一言不发盯着物证的柏闻实在是有些好奇，最后忍不住问道：“你觉得哪里奇怪吗？”

“有尸体的照片吗？”柏闻没有直接回复沈风池的话，而是又问了他一个问题。

“有的。”沈风池站起身，来到屋里那台设备跟前，后又转头询问：“你可以吗？”

柏闻点点头。

沈风池原本是担心柏闻第一次看尸体的照片可能会有不适，没想到柏闻不仅神色如常，反而弯腰凑近了设备，仔仔细细地观察着现场的细节。

沈风池好奇地站在一边，觉得有些意外。

很快，柏闻直起身子。

“柏老师有什么发现？”

沈风池似乎并不在意柏闻外行人的身份，反而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两人接着刚才的工作继续整理物证，看沈风池似乎真的很好奇，柏闻便简单地解释了两句。

“这个凶手对尸体的态度，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一般来说，凶手行凶后摆弄尸体的行为，通常可以反应出凶手的心理。比如作案后凶手脱掉了死者的衣物，在尸体周围摆放一些黄色书籍，这样的行为包含了很大程度的性成分，说明凶手有一种想要侮辱被害人的心理，那么这个凶手的作案动机便很有可能跟性有关。但是这个凶手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在这具尸体上我们一共能看到凶手造成的四处变化：胸口的刀伤、脖子上的血洞、折断的颈骨以及死者呈跪姿。如果说致命伤是胸口的刀伤，那么尸体上剩下的几处变化，均可以反应凶手在作案时的心理。既然如此，脖子上的那圈血洞是凶手出于什么样的心理留下的？尸体既是跪姿，又为什么要将死者的颈骨折断，让死者的头看向天花板？这些行为的指向性放在一起总觉得很杂乱，很难判断凶手具体的作案动机，我总觉得凶手的心理看上去似乎既复杂又纠结。”

“还有，这个……”

柏闻原本只是想随便解释两句，没想到没刹住车，居然在沈风池面前像是对着自己的学生一样侃侃而谈。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似乎是有些过火，柏闻讲到一半的话头突然噎住。

但是正蹲在他对面听得兴致勃勃的沈风池显然不太认同柏闻这种说话说一半的行为。

“然后呢？这个怎么了？”

“嗯……其实也没什么。”柏闻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表现有些出格，语气放缓了不少，“这个三角块摆放的位置很微妙。死者胸部中刀，出血量很大，但凶手在留下这个东西的时候，似乎是特意找了一个不会沾到血迹的地方来摆放。一般来说凶手在凶案现场留下“记号”，通常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某种心理需求。但本案的凶手对于这个“记号”有些小心的态度，让我觉得这个东西在凶手那里应该还有另一层让我们意想不到的意义。”

沈风池听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看法倒是挺新颖的。对于这个物证，我们初步的检查结果是上面确实有一些使用过的痕迹。不过具体的还是要等后续我们对物证做一下详细检测，最好能成功缩小调查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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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闻跟沈风池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案情，没注意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你们两个聊的挺好的？”

“江恪？”

柏闻有点意外，他刚想问江恪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就看见沈风池从一旁探出身子：

“江恪，你有柏老师这么厉害的朋友，怎么不早点介绍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