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林赫写的,前面大半篇幅,都是在用一种小大人似的口吻。
汇报他跟妹妹林若的近况:“阿姐亲启,见字如晤。京中一切安好,勿念。我与若若饮食起居皆由张妈妈照料,甚是妥帖。课业未曾荒废,先生夸我策论大有长进……”
林幺幺看得直想笑,这小子,写个家信还文绉绉的。但当她看到后面,嘴角的弧度就再也压不住了。
信纸的后半段,字迹明显活泼了起来,还夹杂着一些用墨笔画出来的、歪歪扭扭的画作。
林赫用无奈的语气写道:“……若若不识字,总抢我的笔,非要与阿姐说话。以下皆为若若口述,我代为转录。”
只见信纸上,画着一个巨大的、圆滚滚的鸡腿,旁边是林赫的批注:“若若说,她想吃阿姐做的酱鸡腿了,张妈妈做的没有阿姐做的好吃。”紧接着,是一个火柴人,脑袋画得特别大,手里还拿着一根戒尺,表情凶神恶煞。旁边批注
“若若说,这是她的新夫子,很凶,她不喜欢。”
林幺幺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好像能看到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趴在书桌上,一边啃着手指,一边奶声奶气地指挥着哥哥。而一脸严肃的林赫,不得不放下手里的《大学》《中庸》,耐着性子给妹妹当“替笔”。最后,在信纸的末尾,有一个用尽了力气画出来的、巨大的笑脸,旁边是林赫最后一行字。
“若若说,她很想阿姐,让阿姐早点赚大钱,我们一家团聚。”
那张笑脸画得一点也不标准,眼睛一大一小,嘴巴咧到了耳根。
赚钱!
没错,搞钱!来财!等粮仓建好,完成系统任务。把天香楼开进京城,这样她们一家人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贴身收进怀里,一转身,却对上了宁聿的目光。
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不远处,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她。
林幺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抓紧了怀里的信。
“看什么?”宁聿没有因为她的态度而退缩,反而朝她走近了一步。
他的视线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上。
“家信?”
“嗯,我妹妹,林若。”提到妹妹的名字,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下来。
“一个爱哭爱闹的淘气包。”
“挺好。”宁聿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
心情不知道为啥突然变得失落,可能是因为别人都有温馨而又团结的家,而他的家千疮百孔,各种争斗算计不断让人心寒。
然后,他看也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林幺幺彻底懵了。
这是...又怎么了?前一秒还好好地问她妹妹,后一秒就跟犯病了一样。
这情绪切换速度,比翻书还快!
她看着宁聿远去的背影,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好半天,她才冲着他的背影,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阴阳怪气的,活该你单身!”
那日之后。林幺幺在粮仓工地看见他,他目不斜视;
甚至有一次,两人在狭窄的廊道迎面撞上,他竟然后退一步,侧身贴着墙。
等她走过去,全程没给她一个正眼。
林幺幺:“……”
有病,病得不轻。
她懒得理他,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粮仓和搞钱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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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飞快。凛冬便猝不及防临了,一夜之间,天地皆白。
原本尘土飞扬的工地彻底安静下来,一座座崭新的粮仓,顶着厚厚的积雪,匍匐在苍茫的雪原上。
这是她耗费了无数心血的成果。林幺幺裹着厚厚的狐裘,站在高处,呵出一团白气。
胸口那封被体温捂得温热的信,是她所有动力的来源,等到开春就能正式启用这个仓库了。
这可是尽可能一比一复刻的隋朝著名的含嘉仓,虽然林幺幺早就知道这个世界是一个架空世界,不知道具体会怎么发展,后面甚至能到何种地步,但是如果自己这一壮举被记录...
她勾起笑意。
那真是荣幸之极了。
不远处,宁聿正在雪地里练剑。
林幺幺撇撇嘴,收回目光。
疯子。
就在这时,庄重肃穆的号角声响起,让人心口一重。
呜——那声音穿透风雪,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紧接着,是杂乱的钟声和四处奔走的兵士们的大喊。
“敌袭!周越国人打过来了!”
“快!关闭城门!所有人上城墙!”
林幺幺眼皮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赵晟亟一身玄色铁甲,带着满身风雪,大步流星地朝她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