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晟亟的表情凝重,林幺幺不由心底一沉。
“幺幺!”他声音嘶哑。
“立刻组织你的人,带着城里的百姓往南撤!越快越好!”
林幺幺懵了:“撤?不等守城军令吗?”
“等不了了!”
赵晟亟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他抓住旁边一根木桩,指甲几乎要嵌进去。
“我的人刚传回消息,周越的精锐部队‘黑鸦军’绕过了主防线,突袭我们!”
“这里守不住,能跑一个是一个!”
他的话音刚落,宁聿已经停下了剑。
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他只问了三个字:
“多少人?”
“至少三千骑兵。”
“而我们……守城军力不足一千。”
三千黑鸦铁骑,对上一千步兵。
这不是守城,这是屠杀。
“我明白了。”
林幺幺没有再问,斩钉截铁地回答,“我马上去!”。
她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解下脖子上的围巾,用力挥舞,对着那些同样惊慌失措的工匠和管事们大喊:“都别乱!妇孺老人先走!年轻人殿后!往南边的小路撤!快!”
宁聿看着她娇小的背影冲进人群,毫不犹豫地将一个吓哭的孩子抱起来塞进妇人怀里,看着她用不大的力气推着一个老丈的板车……
他的手,死死攥住了剑柄,骨节泛白,这种恐慌将至未至的时候是最慌乱的时候。
千万不能自乱阵脚。
宁聿也顾不上那些影响心情的小事儿了。他连忙跑过去帮林幺幺一起疏通,而且总要拿着重要的东西。
敌军突袭,彻底乱了。百姓们仓皇地从屋里跑出来,脸上全是恐惧。
有的人只穿着单衣,有的人甚至来不及穿鞋,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雪水里。
林幺幺冲在最前面,她的嗓子已经喊哑了。
“这边!走这条路!别往大路上挤!”她对周边的地形了如指掌,哪条路最隐蔽,哪条沟壑能藏人,她都一清二楚。
在混乱的人流中来回穿梭,组织着队伍,安抚着情绪。
一个年轻的妇人摔倒在地,怀里的孩子滚了出去,哇哇大哭。
林幺幺想也不想就扑过去,将孩子抱起来,又拉起那个妇人,厉声喝道:“哭什么!想死就继续坐着!”
那妇人被她一喝,反而止住了眼泪,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接过孩子,跟着人群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雪越下越大,混杂着所有人的绝望。
就在这时,大地开始轻微地颤抖,起初只是能隐约感受到震动,但很快,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轰隆……轰隆……
是马蹄声!
成千上万的马蹄声,整齐划一,踏在雪地上,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林幺幺猝然回头。
只见北边的雪原尽头,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线。
黑色的盔甲,黑色的战马,黑色的旗帜。
是黑鸦军!
他们来了!
“快跑啊!!”
不知道是谁绝望地嘶吼了一声,刚刚建立起一点秩序的队伍瞬间崩溃。
人们像四散奔逃,互相推搡,互相踩踏。
完了。
林幺幺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她转头便见到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在混乱中和父母跑散了,正站在路中间茫然地大哭,而她身后,是一支脱离了大部队、抄近路包抄过来的周越骑兵!
那支骑兵队约莫百人,为首的将领狞笑着举起了手中的弯刀。
“阿姐!!”
“阿姐!你在哪!!”
小女孩的哭喊声,狠狠扎进林幺幺的耳朵里。
她的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在那瞬间,林幺幺想到了林若。那个小哭包也是这么大,会笑着叫阿姐,会乖乖擦汗。
自己懂事的做完所有事,然后找到自己要奖励。
太乖了,太可爱了。
而这个小女孩,太可怜了,明明还是幼童,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有多久,没看过鲜艳的花,没吃过好吃的食物,甚至连漂亮的衣裳都还没穿过...
林幺幺做不到看不见。
几乎是本能,她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小女孩冲了过去。
“快躲开!”
利箭破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支箭矢擦着林幺幺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道血痕,她甚至能感觉到箭羽划过皮肤时灼热的痛感。
“嘭!”
她一把将小女孩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
更多的箭矢落下,钉在她周围的雪地里,发出“噗噗”的闷响。马蹄声已经近在咫尺,她甚至能闻到战马身上传来的浓重腥气。
她闭上眼睛,抓紧了怀里的小女孩。
林赫,若若,阿姐……对不起,然而,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金戈交击的脆响,林幺幺猛地睁开眼。
一道道身影,不知何时挡在了她的身前。
是那些奉命在城内保护百姓转移的大夏兵。
周越的骑兵显然没料到城内居然还有一点防守,没有完全在外,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为首的将领勒住马,不带任何歉意,甚至是愉快的说:“呵,大夏人里还有不怕死的?给我碾碎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