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聿揽着林幺幺,步履匆匆,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她带离了码头。
他的手掌像一把铁钳,牢牢扣在她腰间,力道大得惊人。
隔着几层衣料,林幺幺都能感觉到他指骨的僵硬。
“哎,你慢点!”林幺幺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脚下的绣花鞋差点甩飞出去。
她不明所以,回头望了一眼。
码头上人来人往,赵晟亟的身影早已被人群淹没,只剩江风呜咽。
他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跟见了鬼似的。
宁聿没有回头,更没有放慢脚步。
他的侧脸线条绷得死紧,下颌收敛出一个冷硬的弧度。
直到两人七拐八绕,钻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彻底听不见码头的喧嚣,他才猛地停下。
他松开手,转身将林幺幺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此刻的空间极其狭小。
林幺幺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你……你干嘛?”
宁聿不说话,只是垂眸看她。
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浅笑的桃花眼,此刻却深不见底。他看得极专注,视线从她微微蹙起的眉,到她因不解而轻抿的唇,最后,落在了她发间那支簪子上。
正是他亲手为她簪上的,象征着“已嫁”的妇人发髻。
可她根本不懂。
林幺幺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他今天真的好奇怪。
宁聿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当然不能告诉她,刚刚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
就像一头饿了许久的狼,盯上了自己唯一的猎物。
更不能告诉她,赵晟亟那句“登门拜访”,根本不是客套,而是宣战。
他要抢,在明知她“已嫁”的情况下,依然毫不掩饰自己的企图。
“以后离他远点,听见没有?”
男人最懂男人。
赵晟亟眼底那份志在必得的疯狂,宁聿看得一清二楚。若是让他知道,他和林幺幺之间只是盟友关系……
宁聿不敢想下去。
赵晟亟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将他伪装的一切撕得粉碎。
然后,名正言顺地带走她。
“为什么。“林幺幺不明白。
半晌,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动作温柔,眼神却依旧沉沉。
“那个赵晟亟,不是什么好人。”他决定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给她示警。
林幺幺愣住了,“啊?是吗...”可在她贫瘠的记忆里,赵晟亟算是个难得的好人。
怎么到了宁聿嘴里,就成了“不是什么好人”?
“我觉得赵公子人还不错啊,以前……”
“他对你想法不单纯。”
宁聿冷不防地打断她,一句话就堵死了她所有的话头。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你觉得一个一直病怏怏的人,会是好人?”
林幺幺瞬间噤声:“你……你又是怎么知道?”
“京城就那么大,权贵圈子的腌臜事,传得比什么都快。”他面不改色地撒谎,将一切归咎于流言。
“像赵晟亟那样的人,生在权势顶端,视人命如草芥,视情爱为玩物。”
“他今天对你一时兴起,明天就能将你弃如敝屣。你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件新奇的玩意儿,仅此而已。”
“我不希望你被他蒙骗。”
林幺幺垂下头,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的情绪。
但在心里腹诽,但你又好到哪里去?要是赵世子都这样了,那肯定你也不怎么样。
“我知道了。”
宁聿看她这副顺从的模样,心里却没有丝毫放松,他知道,她这种看似温顺的妥协,不过是懒得争辩。
她的骨子里桀骜不驯,从不轻易为谁低头。
无论是对那个病秧子赵晟亟,还是对他宁聿,她都没有攀附的心思,因为在她眼里,他们或许只是不同种类的麻烦。
宁聿的心沉了下去。他改变不了她的想法,那就只能用最笨拙、最强硬的方式,将一切可能发生的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他重新牵起她的手,力道比刚才重了许多。
林幺幺手腕一疼,下意识蹙眉,却没挣扎。
她抬眼,瞥见他冷硬的侧脸,和紧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
这家伙,又在发什么疯?
一路无言。
回到客栈,宁聿关上房门,发出沉闷的一声“砰”。
林幺幺吓了一跳,转身看他。
他靠在门板上,高大的身影将光线遮去大半,整个人笼罩在昏暗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从今天起,你出门同我说一声可好?”
林幺幺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
“哟,宁公子这是什么意思?我签的盟约里,还包含了人身自由限制条款?”她双手抱臂,懒洋洋地靠在桌边。
“还是说,我如今是宁夫人,就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学那些大家闺秀,在家绣花描红?”
她故意把“宁夫人”三个字咬得又轻又慢。
宁聿的眸色暗了暗,他当然知道她是在故意气他。
“林幺幺,我不是在同你开玩笑。”
他往前一步,逼近她。
“豫章郡是什么地方,你比我清楚。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我们身份特殊,一旦暴露,你我都是死路一条。”搬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企图用危险来压制她的叛逆。
林幺幺仰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行啊,知道了,老板。”
她忽然换上一副乖巧的嘴脸,点头如捣蒜,“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那……吃饭上茅房,需要提前跟您打申请吗?要不要写个条陈,盖个手印?”
“你!”
宁聿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心口发堵。
他知道,她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一个字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