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么介绍宁聿?
兄长?不像。朋友?更不像。
宁聿却轻笑一声,替她解了围。
他看着赵晟亟,那双桃花眼微微弯起,笑意却瘆人。
“宁聿。”
他报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放在林幺幺腰间的手,得寸进尺地紧了紧。
“我是幺幺的夫君。”
夫君。
哈!好一个夫君。这两个字,又冷又硬,一寸寸扎进赵晟亟的血肉里。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口那道防线轰然崩塌的声音。
那些刚刚升起的,关于重逢的,关于未来的,绮丽又脆弱的幻想,瞬间就被这两个字碾成了齑粉。
他看着宁聿,面容俊美,衣着华贵,气度从容。
他揽着她的姿态,那样亲昵,那样理所当然,仿佛他们生来就该是一对。
而她,林幺幺,他放在心尖上,连想一想都觉得是亵渎的姑娘。
就这样被另一个男人拥在怀里,冠上了他人的姓氏。
凭什么?
剧烈的痛楚和不甘,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可他又能凭什么去质问?他不过是个被她顺手救下的路人甲。
连句“喜欢”都没能说出口的懦夫。
赵晟亟的嘴唇翕动,喉咙干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死死地盯着宁聿,眼底的死寂被疯狂的火焰取代。那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的眼神,让宁聿嘴角的笑意淡了分毫。
林幺幺也感觉到了这气氛的诡异变化。
赵晟亟的目光,太可怕了。
那不是看情敌的眼神,而是……看仇人的。
血海深仇。
赵晟亟忽然笑了,那笑声低沉,嘶哑。
“宁聿……”他一字一顿,念着这个名字。
“原来是宁公子。”
他向前踏了一步,那股迫人的气势,竟让宁聿下意识地将林幺幺更紧地护在怀里。
“好久不见。”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林幺幺猛地抬头看向宁聿。
他们认识?
那刚才宁聿那句“这位是?”,岂不是在装模作样?
他为什么要装不认识赵晟亟?无数个疑问瞬间塞满了她的脑子。
宁聿脸上的笑容有片刻的凝固,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滴水不漏的模样。
他松开了林幺幺的腰,但手依旧搭在她的肩上,姿态亲密,不容置喙。
打量着赵晟亟,目光冷漠如细针,“哦?”他尾音上挑,带着几分刻意的恍然大悟。
“原来是赵公子。恕我眼拙,几年不见,赵公子变化太大,一时竟没能认出来。”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
既承认了他们相识,又轻描淡写地将自己的“不识”归咎于对方的变化。
姿态摆得高高在上。
言下之意,你赵晟亟,不过是个无足轻重、不值得我记住的人罢了。
林幺幺听着他们机锋暗藏的对话,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
她能感觉到宁聿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指尖微微收紧,隔着衣料传来一丝凉意。
赵晟亟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林幺幺身上,他看到她微蹙的眉头,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迷茫,以及看到她被宁聿控制着,连一丝挣扎都显得无力的僵硬姿态。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原本以为,她嫁人了,只要她幸福,他可以忍痛祝福。
然后悄然退场,将这份感情埋在心底。
可她嫁的人,为什么偏偏是宁聿!
是这个京城里,最会披着温润外皮,内里却早已腐烂发臭的毒蛇!
他想起京中那些关于宁聿的传闻,手段狠辣,心思诡谲,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凡是与他为敌的人,下场都凄惨无比。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配得上他的幺幺?
他的幺幺,是南阳雪地里的一道暖阳,是悬壶济世的菩萨心肠。她应该嫁一个如玉君子,被呵护,被珍爱,一生顺遂无忧。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一条毒蛇缠住,成了一件被宣告所有权的精美玩物。
“幸福”这两个字,在赵晟亟的脑海里,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怎么可能幸福?
看她那苍白的脸色,这分明就是跳进了火坑!
赵晟亟心中的嫉妒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滔天的怒火与怜惜。
他不要祝福了,他更不要退场。
他要救她!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燎原之火,再也无法扑灭。他要将她从这个男人身边带走,要让她脱离苦海。
哪怕……哪怕要与整个宁家为敌,哪怕要用上最不光彩的手段,他也绝不后悔!
赵晟亟眼中的阴鸷一闪而过,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熟稔与关切。
他完全无视了宁聿,目光温柔地落在林幺幺身上。
“林姑娘……哦,不,现在该称呼宁夫人了。”他故意咬重了“宁夫人”三个字,像是在提醒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