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马车停在一家荒郊野外的驿站。
驿站很破旧,只有零星几个行商打扮的人在角落里吃饭。
宁聿却像是毫不在意,径直领着她上了二楼唯一的两间上房。
“你住这间。”他推开左边的门。
林幺幺看了一眼,房间简陋,但还算干净。
她点点头,正要进去,却被宁聿拉住了手腕。
他的手指修长,带着薄茧,温度却有些凉。
“换上。”
他另一只手递过来一个包袱。
林幺幺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崭新的藕荷色襦裙,还有一支做工精巧的银簪。
她不解,“这是做什么?”
宁聿的目光落在她的头发上,她还是习惯梳着未出阁少女的简单发式。
“从明天起,梳妇人发髻。”
“为什么?”
“做戏,自然要做全套。”他松开手,指尖在她手腕上轻轻一划,带起一阵酥麻的痒。
“到了豫章郡,你是我的‘宁夫人’。一个寡居的年轻酒楼掌柜,和一个出身不明的单身男子同行,总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说得合情合理。
“我……”
“嗯?”他微微挑眉,尾音上扬。
“好...”,她低下头,声音有些闷,“知道了。”
第二天清晨,林幺幺推开房门时,宁聿已经等在了外面。
他倚着栏杆,晨光勾勒出他清隽的侧脸。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瞬。
她换上了那身藕荷色的襦裙,衬得肌肤愈发莹白,更重要的是,她听话地将一头青丝挽成了发髻,用那支银簪固定住。
宁聿的眸色深了些。
他走上前,很自然地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一缕不太服帖的碎发,当指尖触碰到她脸颊的皮肤时...
很烫。
林幺幺身体一僵,下意识想躲,却被宁聿止住了。
宁聿的笑声在胸腔发出低低的振鸣,“怎么随便一挽就当成妇人发髻了吗?”
宁聿的取消让林幺幺小脸一红。
主要是梳发髻这个工程真的是太难了,她今天早早就起床了,但是因为这个梳头。
硬是磨蹭了这么久才出门,难道还是不行吗,林幺幺无奈的表示,这是她尽最大努力梳的头了。
其实是现代方法的用簪子带着头发绕一圈,挑进头发再挑出来,然后整理一下碎头发。
宁聿听完林幺幺干巴巴的解释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嘴角一直轻勾着。
带着林幺幺回到屋子里,宁聿净手,将林幺幺的头发散了下来。
妇人发髻分很多种,但是看林幺幺不懂的样子。
宁聿私心,将林幺幺的发髻挽成刚新婚的妇人发髻。
铜镜中林幺幺小脸嫩白,身穿藕粉,梳着刚刚完婚的妇人发髻。
宁聿有一瞬间感觉好像自己真的刚和林幺幺成婚。
如今便是成婚的第二天,他起来帮夫人梳头,这种感觉莫名心底一颤,一股从未感觉的异样升起,令他感到战栗。
林幺幺适时抬头传来疑惑的目光。
“这样真的行吗?”
“你还挺厉害的宁聿,梳发髻这样的难差事你也会?”
宁聿不自觉的摸了摸鼻头,“之前小妹喜欢新奇,我帮着搜寻过,看多了自然也会了。”
林幺幺扑哧一笑。
“那宁公子真算得上是心灵手巧了呀。”
宁聿假装没听到林幺幺的打趣。
“很好看。”他轻声说,收回手,“走吧,‘夫人’。”
那两个字,扎在林幺幺心上。
她低着头跟在他身后,感觉周围那些行商投来的目光,都变得暧昧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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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章郡的码头,比南阳要喧闹百倍。
赵晟亟站在一棵大柳树下,已经等了快一个时辰,他与阿水约好,今日要转一转豫章郡,了解势力分布。
忽然,人群一阵骚动,一辆华贵的马车,在一众行脚商的破旧板车中,显得格格不入。
马车停稳,车夫跳下来,恭敬地掀开车帘。
先下来的,是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男人。
男人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只是那双桃花眼,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
赵晟亟的眉头下意识皱起。
宁聿?他怎么会在这。
下一刻,他的呼吸停滞了。
一只纤细的手,搭在那男人的手臂上。紧接着,林幺幺从车厢里探出身来。
还是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清丽依旧。
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赵晟亟的目光,死死钉在她挽起的发髻上。
妇人发髻...?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