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他。
豫章郡,通江达海,水网密布,自古就是鱼米之乡,却因地处南北交界,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地方势力错综复杂,民风彪悍,确实是建立秘密粮仓的绝佳地点。
这也曾是她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豫章郡?那里……我听说很乱。”
“乱才好。”宁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
“水浑了,才好摸鱼。”
他转头看她,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你觉得呢?”他在问她,也是在最后一次确认她的价值。
林幺幺仰头看着他,这个男人在昏暗的光线下。
俊美的脸庞一半光明,一半阴影,如同他这个人一样,一半温润,一半危险。
她点点头。
“听公子的。公子说得对,乱一点,确实没人会注意到我们在做什么。”
她给出了一个最简单、最符合她“小酒楼掌柜”人设的理由。
宁聿笑了,“那好,就这么定了。”
他一锤定音。
“你准备一下,我们即日启程,前往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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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南阳郡的前一天,天香楼依旧人声鼎沸。
“掌柜的。”伍秋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幺幺回头,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本账簿,神情严肃。
“都交代好了?”她问。
伍秋衡点头:“后厨的采买,前堂的人手,还有您留下来的那几个新菜方子,我都记下了。”
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只是……您这一去,要去多久?真的……安全吗?”他看着林幺幺,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这位宁公子,他看不透。
他只知道,自从这个人出现,自家掌柜就变得心事重重。
林幺幺心中一暖,拍了拍伍秋衡的肩膀,递给他一个厚厚的钱袋。
“放心,我跟宁公子是去谈一笔大生意。顺利的话,以后我们天香楼,或许能开遍大江南北。”
她画了一个大饼,既是安慰他,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小伍,这里就全交给你了。有什么事,你自己拿主意。铺子里的钱,该花的就花,别省。你办事,我放心。”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让伍秋衡眼眶有些发热。
他重重地点头,攥紧了手里的钱袋和账簿,“掌柜的放心!天香楼在,我就在!”
林幺幺笑了笑,最后看了一眼楼下的热闹景象,转身下楼。
天香楼门口,一辆低调却不失华贵的马车早已静候多时。
看到她出来,宁聿直起身,冲她微微一笑。
“安顿好了吗?”
“嗯。”林幺幺应了一声,走到车前。
她回头,深深望了一眼“天香楼”的牌匾,然后,毅然决然地踩着脚凳,钻进了马车。
车厢内很宽敞,铺着厚厚的软垫。一角的小几上,甚至还放着一个熏香袅袅的博山炉。
这辆车,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但林幺幺的心,却随着车轮的每一次转动而上下起伏。
她拘谨地坐在车厢一角。
正胡思乱想,耳边忽然传来书卷合上的轻微“啪”的一声。
林幺幺一个激灵,立刻收回目光,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
“在看什么?”
“没……没看什么。”林幺幺的脸颊有些发烫。
宁聿往她这边挪了挪,宽敞的车厢,瞬间变得有些拥挤。
“出了南阳,前面就是荒郊野岭了。”
他注视着她,桃花眼里波光流转,“豫章郡龙蛇混杂,杀人越货是常事,比南阳可乱多了。”
他刻意停顿,身体又向她倾近一分,几乎能感受到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息。
“怕吗?”同样的问题,几天前,是她问他。
现在,他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语气轻佻。
他在试探她。
她不能示弱。在这个男人面前,一旦露怯,就会被他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甚至扯出一个有些挑衅的笑。
“有公子在,我怕什么?”
她把问题丢了回去,“万一我被山贼劫走了,公子的含嘉仓,可就泡汤了呀。”
宁聿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模样。
看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烁的倔强光芒,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笑声低沉,轻轻搔刮着林幺幺的耳膜。
林幺幺的心跳漏了一拍。
“伶牙俐齿。”
宁聿收回目光,重新靠回软垫上,随手翻开一页书,他不再看她,车厢里恢复了安静。
可林幺幺却觉得,那若有若无的压迫感,比刚才更甚。
车轮滚滚,尘土飞扬。
南阳的富庶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愈发荒凉的景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