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转回头,直视着宁聿的眼睛,“这件事,对宁公子而言,应该不难。”
把自己的需求,连同自己的窘迫,一起摊开在他面前。
宁聿静静地听着,脸上那温和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收敛。
他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林幺幺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是她太想当然了吗?他凭什么要帮她?就凭他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兴趣”?或许那只是他排遣无聊的消遣,根本不值得他费心。
她甚至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就在她准备开口说“算了”的时候,宁聿出声了。
“我当是什么大事。”
“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林幺幺猛地抬头,瞳孔里满是错愕。
就这么……答应了?
她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什么“只要你肯帮忙,我可以…”,“我能付出的代价是…”之类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宁聿反问,似乎觉得她的问题很奇怪。
林幺幺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需要我做什么?”
她宁愿他现在就明码标价,也好过欠下这份不知该如何偿还的人情。、
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模样,宁聿忽然笑了。
“林姑娘,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交换。”他看着她,目光坦然。
“我帮你,仅仅是因为我想帮你。或者说,能为你做点事,我很高兴。”这番话,他说得真诚无比。
可听在林幺幺耳朵里,却比任何直白的交易都更让她心慌意乱。
这种不求回报的好,最是烫手。
她抿着唇,不说话了。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完全想不通他到底图什么。
宁聿似乎看穿了她的不安,主动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不过。”他话锋一转,“京城的学堂分很多种。有专攻经义的官学,也有注重骑射的武学,还有些私学,各有侧重。林赫和林若性子不同,适合的学堂自然也不同。”
林幺幺皱眉,这些她确实不了解。
“总要为他们选一所最合适的,不能马虎。这件事,得你亲自定夺才行。”他条理分明地分析着。
林幺幺下意识地点头:“那……”
“所以。”宁聿终于抛出了他真正的目的,“我们得一起去一趟京城。”
“你亲自去看看那些学堂,感受一下。你来选,我负责把所有门路铺平。”
“如何?”
最后两个字,轻轻落下。
去京城,和他一起。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拒绝。
和他单独去京城?孤男寡女,同行同路,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她的抗拒几乎写在了脸上,宁聿看在眼里,却并不着急。
他只是平静地补充了一句:“当然,要带上林赫和林若。毕竟是他们念书,总得让他们自己看一看,喜欢不喜欢。”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林幺幺的软肋。是啊,这是为弟妹选学堂,怎么能不带上他们?
可如果带上弟妹……那就不再是“孤男寡女”。而是一场为了孩子前程的、再正当不过的考察。
“好。”
既然是交易,那就拿出交易的姿态。瞻前顾后,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可悲。、
“那我们何时出发?”他追问。
“酒楼需要安顿。”林幺幺迅速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实际问题。
“伍叔虽然能帮忙照看,但很多事还需要我亲自交接。至少要三天。”
“好,那就三天后。”宁聿答应得十分痛快,没有丝毫异议。
“这几日,我也会处理一些手头的事。三天后的清晨,我来接你们。”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马车我会安排好,你们…只需带上随身衣物即可。”
这番体贴周到的安排。
“多谢。”
“林姑娘。宁聿却叫住了她。
林幺幺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只听他在身后,用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的语调说:“别这么紧张。”
“我不会伤害你。”
“我承认,最初接近你,的确是带有目的。”
来了。
她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最开始帮你,确实是我对你在地里的能力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宁聿的措辞很谨慎。
这样既能解释他最初的刻意接近,又能将他自己从这场算计中摘出来。
他看到林幺幺的肩膀似乎垮塌了一瞬,但很快又挺直了。
她在等他的下文,等那个最终的,也是最关键的“条件”。
宁聿没有让她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