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幺幺还没说话,林若已经举起了自己沾满奶油的小勺子,大方地递过去。
“给你!哥哥,可好吃了!”
一声“哥哥”叫得清脆响亮。
宁聿愣住了,他看向林若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鬼使神差地弯下腰,真的就着那把小小的勺子,尝了一口。
甜腻的奶油和松软的糕体在口中化开,味道……和他想象中一样,甚至更好。
他直起身,对上林若亮晶晶的眼睛,真心实意地夸赞:“嗯,很好吃。”
林赫依旧板着小脸,抿着嘴不说话。
但他紧绷的肩膀,却在宁聿吃下那口蛋糕后,不自觉地松懈了半分。
阿姐说过,肯吃他们家东西的,就不会是太坏的人。
宁聿看出了这小狼崽态度的细微变化,将目光转向了林幺幺。
他用眼神询问,我可以留下吗?
林幺幺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人脸皮是真厚。
赶都赶不走。
她没出声,算是默许。转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着,实则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后厨里的几个人。
宁聿很聪明。
他没有继续把注意力放在充满戒备的林赫身上,而是专心致志地陪着林若说话。
他问她,做蛋糕好不好玩,甚至告诉她京城的糕点和玩物比南阳郡更好。
声音温和,姿态放得很低,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林若本就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三两下就被套出了许多话。
林赫站在一旁,看着妹妹和那个“坏人”聊得热火朝天,眉头皱得死紧。
他想把妹妹拉回来,可又看到妹妹脸上那开心的笑容,犹豫了。
林幺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不得不承认,宁聿这个人,只要他想,便能轻易卸下所有人的心防。
当然,这里面除了她。
他又想做什么?林幺幺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学堂。
对了,学堂!
她要把林赫和林若送去京城的学堂念书。
这是她早就盘算好的事。弟弟妹妹不能一辈子跟着她在后厨打转,他们该有自己的天地。
门路、人脉……这些都是她目前最欠缺的东西。
然而对宁聿来说,安排两个孩子入学,恐怕只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她看着宁聿的眼神,不自觉地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这个发现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舒服,她竟然在盘算着如何利用一个人对自己的“企图”,去为自己谋利。
可转念一想,这世道本就如此。
他有所图,她有所需,若能各取所需,似乎也算公平。
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仅仅凭着一身孤勇,就想护住弟妹周全。
这些念头不过呼吸间,林幺幺已经做出了决定。
“宁公子,你若不嫌弃,不如去前头坐坐?伍掌柜今日也在。”
她这是在变相地承认,他可以留下,而且,还主动给他找了个台阶和去处。
宁聿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释放出善意的信号,虽然这信号微弱得可怜。
“好。”他站起身,顺手理了理衣摆的褶皱,又恢复了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正好有些事,想请教一下伍掌柜。”
几人一起去了前厅。
伍秋衡拿着一块桂花糕,逗弄着林若。小姑娘笑得前仰后合。林赫坐在旁边,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绷的嘴角微微放松。眼神也专注地落在妹妹和伍掌柜身上。
宁聿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应和伍秋衡一句,目光温和地看着两个孩子,像一个耐心的兄长。
气氛恰到好处。
林幺幺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掠过,最终定格在宁聿身上。
就是现在。她端着一壶新沏的茶走过去,先给伍秋衡满上。
手腕却几不可察地轻轻碰了一下宁聿的衣袖。
宁聿抬眸看她,眼底的笑意深了一分。他懂了。
“宁公子。”林幺幺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他听清。
“借一步说话?”
伍秋衡是什么人,立刻就看出了门道。他哈哈一笑,把林若抱到自己腿上。
“你们聊,你们聊!我陪着小若和小赫玩儿,他们可比你们这些大人有趣多了!”林幺幺哭笑不得,随即引着宁聿走到了前厅靠窗的角落。
这里相对僻静,隔着一扇雕花木窗,能看到街上零星的灯火。
林幺幺没有拐弯抹角。她很清楚,面对这种人,任何试探和心机都显得班门弄斧。
“宁公子,我想请你帮个忙。”
“林姑娘请讲。”宁聿的姿态放得很正。
“我弟弟妹妹。”林幺幺看向窗外,“他们到了该进学堂的年纪。总不能一辈子待在乡下,或者跟着我困在这一方小小的酒楼里。”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京城的学堂,门槛太高。我没有门路,也没有人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