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一切都颠倒了,她成了无人问津的透明人。
尤其是在宁聿出面警告之后,她连发作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干坐在这儿,亲眼见证天香楼走向从未企及的荣光。
她端起冷茶,一饮而尽,冰冷的茶水,浇不灭心头的妒火。
林幺幺……宁聿……
我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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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深沉。
天香楼送走了最后一位意犹未尽的客人,伙计们开始麻利地收拾残局。
与白日里几乎要将屋顶掀翻的热闹相比,此刻的宁静显得格外珍贵。
周遭的商铺早就熄了灯,只有天香楼灯火通明。
街角里,几个商家探头探脑。
“哼,瞧那得意劲儿,不就是仗着东西新奇?”
“可不是嘛,南阳郡的贵人就吃这一套。等这阵风过去,我看她拿什么跟咱们斗!”
“还想跟京城的樊阁比?她也配?做梦!”
大堂内,林幺幺对外界的议论浑然不觉。
她坐在一张擦拭干净的八仙桌旁,单手支颐,看着伍秋衡拨弄算盘。
伍秋衡的手指快得几乎要出现残影,额角甚至沁出了细汗。
他不是累,是激动。当最后一颗算珠被拨到位,他停下动作。
他捧着账本,嘴唇翕动了几下。
“东……东家……”他的声音发颤。
“今日的流水,刨去所有成本,净赚……这个数。”
他将账本颤巍巍地推到林幺幺面前,手指着末尾那一串惊心动魄的数字。
林幺幺凑过去看了一眼。
饶是她早有心理准备,心跳还是漏跳了一拍。
这数字,比她预估的还要高出三成。
“不错。”她轻轻吐出两个字,声线平稳。
可她垂在桌下的另一只手,却悄悄握成了拳,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成了。
第一步,稳稳地站住了。
伍秋衡见她如此镇定,心中的狂喜也渐渐平复,转而生出十二分的敬佩。
不愧是东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他压下激动,也恢复一个掌柜应有的沉稳。
“东家,今日的场面确实喜人,只是……”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
“我方才听伙计说,外面有些风言风语,说我们只是一时新鲜,怕是长久不了。”
林幺幺端起手边的温茶,吹了吹浮沫。
“让他们说去。”她的语气淡然。
“新鲜感会过去,但口碑不会。人的舌头,也不会骗人。”
伍秋衡心头一凛,是了,天香楼的立身之本,终究是那些独一无二的菜品。
只要味道在这里,客人就跑不了。
“东家说的是。”他躬身应道。
林幺幺放下茶盏,看着他,目光清亮。
“小伍,这只是开始。”
“明日起,推出会员制度。凡在我处消费满五十两的客人,可办理一张‘知味卡’,日后凭卡消费,可享九折优惠,并有权优先预定雅间和品尝新菜。”
“新菜?”伍秋衡眼睛一亮。
今日的菜品已经足够惊艳,东家手里竟然还有后招?
“当然。”
“川菜、粤菜、淮扬菜……够他们吃一辈子的。”
她说的这些菜系名称,伍秋衡一个也没听过。
但这不妨碍他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巨大能量和无穷潜力。
“是!我明日一早就去安排!”伍秋衡的声音充满了干劲。
“另外。”林幺幺补充道。
“让后厨把今天的剩菜打包好,分给伙计们带回家。忙了一天,都辛苦了。”
伍秋衡愣了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跟过不少东家,苛刻的、小气的、多疑的,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却从未有一人,会在开业大赚之后,还记得他们这些下人的辛劳。
那些人,对待这下杂役都不把人当人看的,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个人用。
这种剩菜就只有那些巴结好的人才能偷偷带回家。
而东家现在就这么轻飘飘的让伙计们分一分带走了。
“我代大伙儿,谢东家恩典!”他深深一揖,真心实意。
林幺幺坦然受了。
人心,有时候比金钱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