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幺幺扭头看向热闹非凡的天香楼。

无论是那些用琉璃盏替代传统瓷杯的大胆设计，还是墙壁上那些简约却意境悠远的写意水墨。

都让这些见惯了富丽堂皇的南阳郡贵人们啧啧称奇。

菜肴更不必说，一道道闻所未闻的名字，配上新奇的摆盘与口感，彻底征服了他们的味蕾。

原先存着几分看热闹、甚至等着挑刺的人，此刻也全被这股新奇的浪潮所席卷，脸上只剩下惊叹与享受。

“这……这杯中之物，竟会咬舌头！”一声惊呼从不远处传来，引得众人侧目。

说话的是南阳郡都尉家的小公子邱贺，南阳郡有名的纨绔，最是追求新奇享乐。只见他端着一杯气泡水，满脸不可思议，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

“入口时有万千针刺，瞬间炸裂，随后又是一股清冽的凉意直冲天灵盖！畅快！真是畅快！”

他夸张的形容引来同伴的哄笑，却也勾起了更多人的好奇心。

“真有这么神奇？”

“快，给我也来一杯！”

很快，几乎每张桌子上都点了一轮气泡水。

那晶莹剔透的杯盏里，细小的气泡争先恐后向上升腾，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仿佛有生命一般。

众人学着邱贺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抿上一口。

瞬间，表情各异。

有被呛得连连咳嗽的，有瞪大眼睛说不出话的。

但无一例外，在最初的冲击过后，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奇异又混合着上瘾的神情。

这种前所未有的口感，挠动着他们早已麻木的味蕾神经。

一时间，店小二穿梭往来，送得最多的便是这被林幺幺命名为“浮雪玉泉”的气泡水。

它成了今日天香楼当之无愧的头牌。

监御史家的王公子，王景，是个心思活络的。

他看着满座宾客对“浮雪玉泉”的狂热，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端着酒杯，状似不经意地踱到正在巡视的林幺幺身边。

“林掌柜，真是好手段。”王景脸上挂着精明的笑。

“单凭这一杯‘浮雪玉泉’，天香楼便足以在南阳郡立于不败之地了。”

林幺幺欠身一笑，不卑不亢：“王公子谬赞，不过是些乡野小玩意，登不得大雅之堂。”

“诶，林掌柜过谦了。”王景压低声音，凑近一步。

“实不相瞒，我兄长在京中任职，最是喜欢这些新奇之物。”

“我想向林掌柜订购一批‘浮雪玉泉’快马加鞭送往京城，一来聊表兄弟之情，二来……也能为林掌柜在京城贵人面前，博个好名声。”他说得恳切。

但林幺幺心里清楚，这哪里是聊表兄弟情，分明是想拿去京城铺路，当做自己的人情。

她面上笑容不变：“多谢王公子的美意，只是，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哦？这是为何？价钱好商量。”

“非是价钱的缘故。”

林幺幺轻叹一声。

“此物名唤‘浮雪玉泉’，其妙处，全在于泉眼喷涌瞬间，那一口天地生成的鲜活气。”

“这股气离了本店特制的冰窖与器皿，不出半个时辰，便会消散殆尽，与寻常井水再无二致。”

她半真半假地解释，将一切归功于某种玄妙的“灵气”和“风水”。

这套说辞，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反而比科学解释更有说服力。

王景愣住了。

他细细回味口中那股奇妙的冲劲，再看看杯中不断消失的气泡，竟信了七八分。

“竟……竟是如此？”他不竟叹息。

“那可真是天大的憾事！京中贵人无缘品尝，是他们的损失啊！”嘴上说着遗憾，但看林幺幺的眼神却变了。

原以为她只是个有点手艺的乡下丫头，如今看来，倒像是个身怀异宝、懂得藏拙的聪明人。

能拿出这等奇物，却又能守住它，不简单。

“无妨，日后若有机会，欢迎京中贵客亲临品尝。”林幺幺适时地递上台阶，将话题引向一个更广阔的未来。

王景碰了个软钉子，倒也不恼，反而对天香楼的兴趣更浓了。

无法外送的消息很快传开，非但没有降低“浮雪玉泉”的热度。

反而让它更添了几分神秘与珍贵。

二楼雅间，窗扉半开。

宁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楼下的一言一行，尽收他耳中。

他看着林幺幺从容应对王景的试探，看她用一套虚无缥缈的说辞，便轻易地为自己的‘宝物’构建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

稀缺性，不可复制性。她不是不懂，而是太懂了。

宁聿端起面前的琉璃盏，送到唇边。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气泡在舌尖上炸开，带来一阵微麻的战栗。

他眼神幽深，想到了许多。

棋子？

不，或许，她有资格成为一个执棋的对手。

又或者……一个值得投资的合作伙伴。

他放下杯子，对身后的随从淡然吩咐：“去查一下，王景的他二哥，最近在刑部可还安分。”

“是。”随从躬身退下。

雅间内恢复了安静，只有宁聿修长的手指，在杯壁凝结的水珠上，无意识地划过。

另一边，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一张桌子，李如烟独自坐着，面前的茶水已经凉透。

她今日盛装而来，本是准备看林幺幺如何身败名裂，如何被南阳郡的权贵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