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漱玉回过神,人已经在粗大的木梁落脚。
这时她酒意霎时醒了大半,梁木阴影中,她左肩紧贴黑衣人结实的胸膛,粗糙掌心紧捂她唇,腰上也被另一只手锢着,两个脑袋挨得近。
看她站稳,他紧箍着她腰的手稍稍放松,在她腰侧握成了拳头。严漱玉斜着眼睛一看,是个蒙面的男子,身上带着冷香,这使她惊出一身冷汗——竟未察觉还有第四人藏身于此。
想来对方也无恶意,因而她用手示意示意不会出声,那人果然松开覆盖在她唇上的手,她刚欲挪开距离,那人转按住她的肩头。
她面上带着无可奈何的怒气,舒湛川摇头示意她往下看。
此刻那护卫正用剑鞘层层挑开幔帐,寒光不时掠过梁柱。
这房顶的木梁虽然结实粗大,但腾挪并不方便,弄出一点动静都会暴露。
果然,严漱玉不再动了,舒湛川也再不看她,直直盯着下头的李丁的动作。
严漱玉心里骂了这黑衣人八百遍,虽感谢他在关键时候捞了她一下,但今日她真是被占了便宜,后续这人若敢以此借题发挥那她一定饶不了他!
李丁检查了四周,并不见异样,如今未检查的地方只有那储物之用的佛台供桌之下,他长剑出鞘,寒光渐向供桌逼近。
庞起元戒备起来,与白良交换了一个眼神,是以随机应变。
就在李丁剑尖即将挑开供桌布帘的刹那——
“啊!!”
洒扫童子突然惊醒惨叫,捂着大腿外侧蹦跳起来。
李丁猛然收剑转身,快步冲出内间:“何事惊慌?”
童子揉着隐隐作痛的大腿,见李丁从幔帐后现身,心想明白,他定看到了自己刚刚躺在地上睡着的样子,顿时赧然:“没,没啥呀,李哥你怎么来了。”
话音未落,又见李达推着李德全才进来,那童子见了老爷,吓得急忙整理衣袍躬身:“老爷恕罪!”
李德全疲惫摆手:“方才叫什么?”
“被什么爬虫蜇了。”童子检查大腿外侧,并无伤口,可他隐隐觉得那处十分疼痛,似乎被什么玩意击砸了一下。
“三阳呢?”
“哥哥他,”童子不过十四五岁,自己睡得晕头转向当然不知道同岁的哥哥哪里去了,他怕被责罚,胡乱替哥哥找了个借口,“方,方便去了。”
李达皱眉数落:“竟敢如此懈怠。”
两个仆人已搀起李德全,他早年就患上痛风,多年寻医,药石皆尽,身体也垮了。近来发作时脚趾肿痛难忍,几乎无法行走,此刻他勉强站稳,已是冷汗涔涔。
他亲自拈香跪在佛前软垫上。
供桌下,庞起元从布帘缝隙窥见老头子正朝自己方向叩首,悄悄侧身避让,暗叫夭寿。惹来白良一阵白眼。
李丁明明听到有一些细碎的动静,但若要深究,却又抓不住,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抱剑立于一旁。
此时李德全已接过签筒。那紫竹签筒乃从寺庙请来,由童子替他整理好递给他。
这两个小童子也有些来头,曾经送到寺庙里做过俗家弟子,会一些手脚功夫,但更多专司解签之事。
李德全虔的摇了几下,掉落出一张竹签。
开泰忙捡起来,一看:“运蹇时乖百事哀,心劳计拙事难谐。前程暗淡无光彩,厄运频临泪满腮。”他脸色骤变,这是一张下下签。
开泰不好解释,但脸上消极神情的十分明显,因而李德全的脸色也越加的不好了,他冷声道:“你且说说签文何解。”
“此签主,主大凶”开泰膝头一软跪了下来,“主百事不顺,谋事难成,恐,恐怕有血光之灾。”
佛堂内死寂无声,
“如何化解!”
开泰伏地不敢抬头:“须得......须得暂停所有谋算,斋戒沐浴七七四十九日,再请高僧.....”
李德全突然暴怒,“胡说八道!”他一把掷飞手中竹签,“都给我滚出去!”
家仆战战兢兢往后退,等李丁扶起开泰退出门外,李达才去把门关上,
一时间里头只剩李达与里德全。
门扉合拢的刹那,梁上舒湛川立即松手,梁上二人倏然分开
室内无风,烛火不动。
沉默。
似有预兆。
忽然听的一声惊雷炸响,闪电照亮了夜空。
严漱玉见他左侧挪开距离,趁着机会一把扯下他的罩面布,对方没有闪躲,她侧仰着脑袋,一双猫儿眼对上面无表情的舒湛川。
严漱玉无声比划:“怎么是你?”
舒湛川别开脸。
地面上,李达守着他跟随多年的主子,看他脸色难堪,劝慰:“签文未必作准,何况只摇了一次。”
李德全心中不安更甚,哪里还敢摇第二次,平复了一些情绪,才道:“事已至此,还能怎么样,明日之事,请柬已发,明日婚事断无取消之理。”
李德全沉吟:“区区祝家女有何娶不得,真要出事,也就只有……”
“送□□上京一事。”李达说:“今夜镖局封箱万事俱备,若不发镖,误了税银入库的期限,莫说梁宏毅难交代,朝廷也会降罪下来。”
“是,”李德全沉了一口:“程序无误,流程周全。即便中途被截查验,他们谁又能奈我何?”
又是一道惊雷,夹杂着闪电将整个宝阁照得通亮,佛陀、画像被照得面目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