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视一眼,俱是心照不宣。
狂风骤起,暴雨倾盆,将所有的动静掩盖,春雨的寒悄然爬上人的后背。
李德全突然转动轮椅,直冲西南角去,到了墙面才停下,那墙面是巨大的彩绘天王图,只见他伸手探向墙角,在墙缝间摸索,“咔嗒”机括声响起,整面墙壁竟缓缓移开,露出黑黝黝的密室入口。
李达当然知道家主的意思,于是推着他,二人消失在了密室入口,那墙才缓缓合上。
白良暗叹妙极,这阁楼之中后面都是墙绘,寻常机关都设在佛像处,没想到他这儿与众不同,方才目睹了他如何开门,真可谓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手里握着的锏不同于寻常,是中空的圆柱,只有半个人高,进来的时候是绑在腿上的,本是用来取土勘测密室方位。先前探查时见几处别院守卫森严,险些被迷惑,如今得见守卫稀疏之地反设暗室,原不过是障眼法。
庞起元声音供桌下钻出;“现在怎办?跟进去。”
“等着。”舒湛川在梁上不动。
严漱玉瞪大了眼睛:“这里还有这等乾坤。”
“你来此作甚。”舒湛川问她,“还扮成这般模样。”
“什么叫这般模样?”严漱玉觉得他话里有话,“别以为方才搭把手我就不揍你。”
“揍我做什么?”
“你方才……”黑暗之中严漱玉耳朵悄然红了起来,黑暗中那些触碰实在难以启齿,人家也不一定是有意占她的便宜,她说出来反而更加怪异,终是扭过头去:“想揍你还看日子?”
舒湛川看她反应,忽然想到方才情急之下确是唐突了,如今想来,那温热充满水气的呼吸、她唇瓣的触感犹在掌心,似烙进肌肤,使得他万分局促起来,恨不得冲破屋顶飞逃出去。
“看来是我多管闲事。”舒湛川故作冷脸:“那我现在把你踢下去?”说着作势要揪她后领。
严漱玉忙抵住他那只手:“不劳费心。”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舒湛川又问。
她只得含糊道:“替祝鹃儿来的。王生想见最后一面,我换她出去在望江楼相会。谁知她至今未归,也可能是她没找到机会。”
舒湛川皱眉:“你倒是个好人,她要是不回来,你还要替她上花轿?”
严漱玉说:“我这不是正打算逃么。”看他的眼神里好像充满了鄙夷,写着:你看我像是这么傻的人吗?
“……”
四个人一直等了半个时辰,雨势终于见小,那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撤了,这阁里又只剩开泰一个人了,他想了想,怎么这么久不见哥哥回来?
莫非在煮夜宵等他。
于是开泰听着李德全他们走远之后,便匆匆往前院寻人去。
开泰前脚刚走,梁上倏然落下两道身影,供桌底下又钻出两人。白良摩拳擦掌,眼中精光毕现,
庞起元见状摇头,这人贼性难改啊,好在是自己人。
庞起元见自家小公子和那小女子言来语去,忍不住问:“小公子,这是哪个?”
“严漱玉。”严漱玉自抱拳,庞起元恍然大悟:“可是前日来镖局借马的那位?”
“咦?”严漱玉笑了笑,“你怎么知道?莫非因我容貌太过出……”
舒湛川扯扯嘴角:“是因为你还欠他们二当家二两银子。”
“哪时的事?”
“买药钱,你说呢?”
“我没有钱。”严漱玉想起来了。
“我管你有没有。”舒湛川抱着手臂看她。
“给你八百两不用找了。”严漱玉从兜里掏出了那张飞行汇票的碎片,企图蒙混过关。
“你去哪里捡来的草纸?”舒湛川嫌弃极了,但是仍是接下来,他仔细一看,这汇票上的字体十分眼熟。
“它自己找上我的。”严漱玉以为他不信,便将白日见闻细细道来:如何被强拉去签字,如何见那账目数字惊人,又如何发现合伙人署名处唯独缺了李家名号。“祝家父母得李德全给他们置办产业,得了一个什么弘宝斋,半年的利润都有上千两了!”严漱玉唏嘘。
越听她说,舒湛川的眉头越紧,既用婚事遮掩勾当,又要拉祝家当替死鬼不成?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豁然开朗。
好个李德全。
一石二鸟啊。
另一边白良正用那中空铜锏探入壁缝。机括轻响,彩绘天王壁缓缓移开,已经把门打开。
庞起元等人拿着火折子往前一探,这密室甬道冗长,深不见底,一道红线自门槛延伸至黑暗深处,每隔数尺便系着精巧铃铛,墙上是刀劈斧凿的人工痕迹,明显设置有机关的。
“他们刚才怎么进去一点声都没有?”庞起元瞠目结舌:“这要如何进去?”
“还是得靠你爷爷我呀。”白良兴奋,“我独自进下去,庞兄你守在门外,届时如有人来击地三声给我信号。”
舒湛川知道他有把握,不过多干涉:“你小心。”
听着外面又有两道脚步声,几人对看一眼,白良说:“小公子为安全起见,你还是先回去,免得你房间无人被人发现,惹人疑心。”
恰此时门外脚步声近,两个童子说笑着推门而入。舒湛川闪身门后,指尖连点,二人软软倒地。庞起元忙将人拖到供桌下藏好。
严漱玉也不多问,只问出去的路往哪边?她得了个方位,随即同几人抱拳告辞,与舒湛川寻着巡逻队巡逻的空隙,翻墙而出。
舒湛川往园子里走,严漱玉准备往园子外走,二人分道而行,岂料半炷香后又在假山石后撞见。雨丝浸透她额前碎发,严漱玉没好气地抹了把脸。
舒湛川抱臂倚着山石,唇角微扬,戏谑道:“严姑娘这是在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