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之后,这屋里此刻屋内横七竖八倒着三人人,只有她一个醒着了。
严漱玉喝了麻黄酒几杯,好在药性强,但酒性不烈,此刻只是腿脚发软,神志仍清明。
望着满室狼藉,心下暗忖:绝不能糊里糊涂上了花轿,须得尽快回石林别苑取回兵器,祝鹃儿她若愿意回来也该回来了。
实在没回来,待她跟彭三妹讲清楚状况,这两个祝家的老头老太,愿意跟她走的,她也拼尽全力救上一救。
……
严漱玉轻手轻脚到了大门,那内向的丫头蹲在门边,枯坐一个时辰,已经困得东倒西歪。严漱玉从背后悄近,药帕轻捂口鼻,小丫头软软倒地,将人拖回屋里,才大摇大摆出了这兰斋的门。
月华如水泻满庭阶,远处宴席喧哗声已经停歇。
可惜这园子太深,她记不清路,唯记得出去要经过就是那一个三层高的祠堂,她辨了一个大概的方位,认准了祠堂,沿石子小径疾行,
躲躲藏藏,将近时忽闻内里有细碎响动。
驻足一听,她以为有老鼠,正感叹大富豪家里防老鼠工作做的也不怎么样,却听墙转角不远处传来密集脚步声与木轮轧地、间杂走路时兵器碰撞之声。
声音渐近,只要过围墙转角必然要撞见。
严漱玉一激灵,迅速判断,左右是崖洲引进的毛棕榈与红叶矮灌木,实在无法躲藏,当即翻墙落入院中。
这祠堂原来是个三进院,前头宽阔,有戏台子、石雕栏杆等陈设,一览无余。
严漱玉蹲在墙下,想等他们过去再伺机盾走。
哪料,密密的脚步声绕着围墙,岂料脚步声竟绕墙而行,五六人守定正门,另有四五人在外巡查。
突然,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猛的推开。
李丁率先进门,他耳廓微动,刚才隐隐从风吹草声中听到不寻常的动静,令他心中生疑。
“怎么?”李德全盯着他紧绷的背后,以及按刀上的手,问。
“没什么。”李丁谨慎扫了一眼,前院空荡荡,不见有异样,他将身子一侧,两个仆从推着李德全进门,另有一个护卫叫贾团,走在最后面。
第二进才是祖宗祠堂,烟雾缭绕中,李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森然罗列。
李达一一点了香,推着李德全为祖宗上香。
“明日大婚特来禀告,儿孙心中j总是不安。”李德全李德全对着祖宗牌位合十,面色不松快:“望列祖列宗保佑诸事顺遂。”他叹了口气,在一块牌位前停住:“承蒙父亲托梦,此前找人算过,我儿今年有一大劫。果不其然,今岁才开始他就惹祸。”
“近日未得父亲与父亲在梦中见面,心中不安,”李德才纸钱凑近烛火,絮絮叨叨,“都说冲喜可破太岁,那祝家女的八字与我儿倒是相合,想来这是一个机缘……”纸钱点燃,忽然一阵怪风,供烛火苗骤然蹿高,纸钱瞬间燃成灰烬,灼热气流扑向李德全面门。险些燎伤他拈纸钱的手指。
李达急忙扑上前用袖子拍打火星:“爷你没事儿吧?”
李德全惊魂未定,盯着微微发红的指尖,心头悸感油然而生,方才那阵邪风来得蹊跷,莫非是祖宗示警?
引火焚身?
他猛地攥紧轮椅扶手,他道:“到后头慈云阁去!”
众人簇拥着轮椅转向第三进院落。
严漱玉退无可退,先一步闪身进了佛堂。她一进去,洒扫童子四仰八叉躺在地上酣睡,鼾声如雷。
佛堂正中供奉释迦牟尼佛,从顶上悬挂下来黄色幡幢,上面隐隐可见有经文。
转过背去,背面有毗沙门天王、黄财神作为护持,诸多幔帐悬挂在佛堂两侧,分隔开了空间。
护持佛像前设佛桌,桌上依次摆放香炉、花瓶、烛台、供水杯、果盘等供具。
严漱玉思索一瞬,要躲在那佛桌下,她一掀开帘子,果然见在一堆桌下桌下有空位,她正想往里钻,猝不及防对上两双眼睛:
一双浓眉大眼似金刚,一双眼尾上吊狐狸样,一人赤手空拳,另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锏,正是庞起元和白良。他们坐在纸钱香烛围起来的屏障后,白良指尖微动,锏尖已对准严漱玉咽喉。
三人六目相对,猜不出敌友,一时谁也不敢先动作。
庞、白二人先前趁宴席间隙已排查过两处可疑点,回了宴席之后小公子装醉不醒,他们一同回了厢房,又等的稍微夜深才偷摸出来排查,方才摸清佛堂下有的确密室,岂料刚找到线索就被打断。
严漱玉急摆手示意噤声,二人稍松口气,庞起元和白良松一口气,看来是能相安无事的。
严漱玉指着他们边上的那个空位,两个手掌拢在一起,暗示:你们稍微挤挤还能进一个人。
庞起元摇摇头,他粗壮身躯实在无处可藏,与白良挤着已经感觉如同塞进陶罐的咸鱼,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女子。
他好心地指了指头顶上的梁,示意她可以做梁上君子,同时竟然想从她手里将台布扯下来,把自己盖住。
严漱玉一看,抬头见斗拱交错的高梁,这阁楼的顶高要比寻常的房屋高上许多,她的本就轻功稀烂,还喝酒酒,翻上去一定会有动静,搞不好这二人还会出卖她,眼下只有呆在一处才最好。
李丁剑鞘已挑开第一重幔帐,寒光在供桌间扫射。轮椅轧地声近在咫尺,严漱玉把心一横也管不得其他,梗着脖子要往里处挤去——
说时迟那时快,忽有风至,她后领着被人一拽,人倏地腾空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