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越降低了车速,回过头看她。
“没关系。”车内光线晦暗不明,唯独那双眼眸清亮,露了些赵珈亦看不懂的情绪,他用很轻的声音说,“我们马上就到家了。”
“嗯。”
但赵珈亦完全放松不下来。双重因素干扰下大脑缺氧,让她呼吸困难,六月盛夏,冒出一身冷汗。
沈今越换成单手开车,另一只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了中控台上。
他关掉了空调。
潇山独属沈家住宅,主楼灯火通明,盛放在湖里的荷花在黯淡的天色下有种别样的美。宋芷华和沈淮山等在门口,赵珈亦下车后,就收到了宋芷华温暖而有力的拥抱,身上带着令人安心的馨香。
那句“欢迎回家”轻落在她的耳畔时,赵珈亦感到一直紧绷的某根弦悄然松缓,那声在内心纠结许久的称呼也脱口而出,比想象中轻松许多。
紧接着,她看向沈淮山喊了声“爸”,老道的沈淮山背过手,矜持地“嗯”了声。
一旁的沈今越也跟着她叫“妈”,宋芷华这才将视线落在他身上,不过仍是没有好气道:“如果不是过节,你是不是都不打算带阿亦回来。”
“是我前段时间太忙了。”心中有愧的赵珈亦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啧,现在还得你老婆替你说话。”宋芷华转身拉着赵珈亦的手,“阿亦,我们进屋,厨房已经做好饭了。”
被忽略地沈淮山摆摆手,若无其事地走在了沈今越前面。
沈家端午节有祭祖的传统。
晚饭后,宋芷华一边和裁缝帮她试衣服,一边解释:“沈家最早在南方发家,虽然举家搬到北城已近百年,但不少习俗还是保留了下来。”
“今越的叔叔伯伯都会过来,之前婚礼匆忙一见,明天好好介绍给你认识。”
“好。”赵珈亦点头,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
“好了,让今越看看。”宋芷华替她戴上项链,温柔地拍拍她的手,“保准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赵珈亦看出对方很满意,不好扫兴,跟着她一起下楼。
电视里播放着晚间新闻,客厅空无一人,沈今越站在庭院里接电话。盘旋在空中的乌云不知何时消散,月光清冷,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他微侧着脸,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下颌利落的线条。
这样的沈今越松弛,笃定,那种与生俱来的掌控感如水纹般漾开。
赵珈亦没来由地想起,很久前在网络上搜索他时看到的一句话:“沈今越只需静静站着,便不自觉地吸引着周遭的一切。”
“他还在忙。”宋芷华递给她一杯温热的清茶。
赵珈亦接过茶杯,热度熨帖着掌心:“嗯。我先换下来吧,明天看也是一样的。”
真丝面料娇贵易皱,明天上身前总要重新熨过。可旗袍的立领和腰身设计,总让她觉得不自在,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行,”宋芷华语气里满是遗憾,“怪他今天没眼福。”
她话音刚落,落地玻璃外那片庭院里,背对着她们的男人就像有所感应般,毫无预兆地转过身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虚虚一碰。
等赵珈亦回过神,偌大的空间里,便只剩她与玻璃外的他。
一人在温暖的灯光里,一人在微凉的夜色中。
身后那盏中式绢纱吊灯,正流淌出静谧柔软的暖光,将她有些怔忪的身影,温柔地拓印在落地玻璃上。几乎同一刻,另一道颀长挺拔的影子,也从夜色那端覆了上来——沈今越正朝她走来。
他走得不急,片刻后,他停在那层薄薄的玻璃之外。
赵珈亦几乎能看清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浅浅阴翳。他忽然俯身,修长的手指屈起,在玻璃上极轻地叩了两下。
隔着绝对清晰的距离,他喉结微动,吐出两个字。没有声音真切传来,可那口型实在太过分明,带着他特有的、某种慢条斯理的笃定:“好看。”
赵珈亦指尖微微一蜷。
她看懂了。
玻璃上,两个人浅浅交叠的影子,似乎也跟着轻轻晃了一下。
赵珈亦先败下阵来。
她几乎是断崖式地收回视线,目光仓促下落,抬起手指了下还亮着得手机界面,示意他先忙,动作快得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风。
沈今越没动,目光仍落在她脸上,某些东西,在这样的注视里无声疯长,像藤蔓般揪住心跳。
晚上,他们“理所应当”地被安排在了同一屋檐下——沈今越从前常住的那间主卧。
过分宽敞的King Size的大床足够两个成年人躺下,中间再划出一条宽阔的“楚河汉界”。
看着叠放在床中央薄薄的夏凉被,赵珈亦僵在了床边,耳尖猛地窜上一股热意。
这……要怎么盖?
犹豫地片刻,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她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几乎在水声停歇的同一秒,人已经几步蹿到了卧室门边,握住把手,将门拉开了一半。
沁凉的走廊空气涌入,让她瞬间清醒。
我在干什么?
动作骤然僵住。她一只手还握着门把,半个身子探在门外,不上不下的姿势,写满了心虚和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