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尴尬凝固的瞬间,浴室的门开了。
沈今越走了出来,发梢湿漉,氤氲着未散的水汽。他只随意套了件深灰色的丝质睡袍,腰带规规矩矩地系在腰间,领口露出一小片被热气蒸腾过冷白皮肤。
他正拿着毛巾擦拭头发,看见她这幅模样,动作明显一顿。
水珠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滚落,没入衣领。
“珈亦。”他顿了顿,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探究,“你在干什么?”
距离太近了,近得赵珈亦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清香,混合着未干的水汽,扑面而来。
“我有点担心卡卡。”赵珈亦语速有点快,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万一它认生,睡不好怎么办?”
沈今越嘴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刚才我上楼的时候,”他慢条斯理地说,目光未曾从她脸上移开,“它已经在自己的新窝里,开始打呼噜了。”
“……”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比刚才更尴尬的,是一种被看穿后无处遁形的微妙热意,顺着脊椎爬满了赵珈亦全身。
沈今越却没有拆穿她,他状似无意地往床的位置撇了眼,很自然地说:“妈准备的这个被子有点小,我一会儿再去拿一床。”
“哦。”赵珈亦关上门,善解人意道,“你记得吹干头发。”
和沈今越同床共枕是第一次,她翻了个身,变成侧躺的姿势,身后那人的存在感却丝毫没有降低,像一张蛛网,将她紧紧包裹着。
深夜放大了他平稳的呼吸声,和她一样的洗发水的味道,慢慢地,那种强烈无忽略的气息变得让人安心,赵珈亦闭上眼睛。
酝酿了许久的雨还是落下。
赵珈亦从雷声中惊醒,闪电撕裂天际,穿过纱帘,将房间照得惨白。她下意识地靠近身边的热源,在黑暗中精准无误地抓住了沈今越的手腕。
心跳比以往都要剧烈,手机屏幕闪了下,显示凌晨两点三十五分。
她轻缓地呼出一口气,松开了自己的手,下一秒,又被人反握住。
“下雨了。”
沈今越的声音带着尚未清醒的睡意,有些沙哑,和当下赵珈亦察觉到的绝无仅有的安全感。
“嗯。”
赵珈亦蜷起腿,将自己缩成一团。
温热的手心覆盖在她的眼睛上,不一会儿便移开。等赵珈亦再次睁开眼睛,房间都亮了起来。
“睡不着了吗。”沈今越低头看她,眸底一片清亮。
赵珈亦总觉得,他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于是摇了摇头:“没有,你继续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聊会儿?”
沈今越坐了起来,背靠在床头上,一条腿屈起,丝绸质感的深灰被子从他腿上滑落,盖在了赵珈亦的月白被上。
“什么?”
赵珈亦想不到,她和沈今越还能聊些什么,久远的早已尘封,触手可及的现在背道而驰。而沈今越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会主动挑起话题的人。
出乎意料的,对方问:“为什么会选择当律师?”
在耀华提供的每一次职业规划咨询课程中,赵珈亦给出的答案里,从未有过这个选项。她轻笑一声,说:“我要说我也不知道,你会相信吗?”
赵珈亦没有说谎,计划之外的决定总是匆忙的,非要她回想,大概只记得无休止的争吵和和自己对着志愿填报系统时,大脑全是空白的茫然。
只是庆幸,十几岁的她用尚存的理智给自己选了条还算不错的路。
两个人陆陆续续地聊着,从职业规划衔接到学生时代。
窗外雷声渐弱,天光乍明。
沈今越的声音很低很柔和,像一道独一无二的催眠曲,赵珈亦重新生出困意。
她听到沈今越喊她的名字,闭着眼睛应了下。
沈今越俯身关了灯,房间再次变暗,他像是犹豫了很久,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赵珈亦,当初为什么没有出国留学?”
话题像窗外的雨丝,断断续续,又连绵不绝。从职业规划衔接到学生时代的零碎片段。沈今越说起他在国外读书时有趣的经历,赵珈亦也聊起法学院枯燥却离奇的案例。
他的声音很低,在渐弱的雷声里,像一道独一无二的催眠曲。
困意重新漫上来,眼皮渐渐发沉。
她听见沈今越在很近的地方喊她:“珈亦。”
“嗯?”她闭着眼,含糊地应。
沈今越俯身,关掉了她那侧的夜灯。房间再度沉入昏暗,只有他那边还留着一小团暖黄的光晕。
“赵珈亦。”
他叫了她的全名。
“当初……”他停顿了很久,久到赵珈亦已经快要被被拖进残留的睡意里,才听到他问出后半句,“拿到了那么多offer,为什么最后都没有去?”
为什么,最终要留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