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机吐出最后一声轻响,沈今越抽出那两张尚带余温的纸,指尖在纸张边缘不经意地停顿了一瞬。客厅隐约传来综艺节目的笑声,衬得书房空气愈发沉静。
他的目光逐行扫过条款,辨不出情绪。时间在纸张边缘凝固,直到他终于提笔——笔尖悬停半秒,才落下那个笔锋凌厉的签名。
赵珈亦的动作比他干脆得多。
万宝龙钢笔被准确插回笔筒,纸张在她手中发出清脆的分离声:“一式两份,各自保管。”
“好。”
他收起协议,目光却像有了实质的重量,长久地落在她脸上。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一下,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不早了。”赵珈亦率先移开视线,转身的动作带起一缕极淡的香气,“晚安。”
“晚安。”
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一只手稳稳地抵住了门板。沈今越的手指滑下来,轻轻扣住她的手腕。走廊昏昧的光线切割着他的轮廓,他指尖的温度比她记忆里的更高,烫得她皮肤一颤。
“赵珈亦。”他声音压得低,像砂纸磨过耳膜,“协议我签了。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她被迫回身,与他之间只剩下一道狭窄的门缝和灼热的呼吸:“你说。”
“端午节,陪我回家。”
赵珈亦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妈妈应该也不缺包。”赵珈亦挽着沈枝意的胳膊穿梭在商场里,脚踝被高跟鞋磨得发疼。刚换上的平底鞋是她今天唯一的战利品。
但给长辈买礼物一事仍旧毫无头绪,她把希望寄托在了未婚也没有经验的沈枝意身上。
“哎,你现在就发愁,以后节日还多着呢,中秋、春节你怎么办?”
赵珈亦更头疼了:“我找你是来当军师的。”
沈枝意脚步一顿,指着她的胸口道:“沈今越他父母对你不错,珈亦,你找谁都不如你自己用心。”
“嗯。”
凭心而论,赵珈亦这么多年未曾感受过的亲情均来自沈今越的父母。
虽然只有寥寥数面,但送到跃林湾的东西从未间断。就连SA也发消息说她自结婚后,都不太联系SA买东西。
“走吧,我们去找沈近越他们。”赵珈亦停止这场无效购物,“万松在家里BBQ,特意让我带上你。”
“又吃烧烤!”沈枝意满脸写着不爽,“万松他怎么不自己请我,没诚意。”
“上次露营他还发我的丑照到朋友圈,叫他删也不删。”
赵珈亦笑着挽紧她:“好啦,我们这颗投资界前途无量的新星,别和他一般见识。”
“主要是我天生丽质,哪儿有他拍得那么丑。”
沈今越到得很早。赵珈亦踏进院子时,一眼就看见他正半蹲在烧烤架前,专注地向里头添着木炭。
他像是直接从公司过来的,身上那件浅色衬衫还未换下,衣袖随意地挽至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小臂。腕上扣着一枚纯黑色运动手表。随着他摆放木炭的动作,手臂肌肉微微绷紧,薄暮余晖勾勒出五官分明的脸部线条,炭火明灭间,有种不刻意的成熟质感。
火苗终于稳定燃起,他站起身,转身时衬衫勾勒出劲瘦的腰线。
“来得正好。”他勾起嘴角,指了下放在桌子上的保温袋,声音里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给你们带了奶茶。”
“谢谢沈总。”沈枝意打开袋子,从里面随手掏出一杯抹茶口味,递给了赵珈亦,“你的最爱。”
冰凉的杯壁立刻凝结出水珠。她站到沈今越身侧,炭火的热浪烘得她脸颊发烫,也搅动着空气中某种无形的因子。
“擦擦。”一块浸湿的、微凉的毛巾递到她眼前。他靠得有些近,身上清冽的木质气息混着炭火味将她笼罩。
“往后站点。”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自然的掌控感,“小心火星会溅出来。”
赵珈亦收回自己落在对方戒指上的视线,低头认真擦拭着:“没事,我又不是小孩儿。”
“你是小孩子吗,离这么远还能被烫到。”
一旁万松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只见他捧着沈枝意的手,往上面浇凉水,片刻后,又暴躁起来,“管家,烧伤膏还没有拿过来吗?”
“来了来了。”
“只是一点点。”沈枝意坐在椅子上仍由万松在她手上涂涂抹抹,看起来毫无在意。
赵珈亦下意识地看向沈今越,发现对方也在看她。
夜色渐深,天边紫粉色的光晕还没散尽,沈今越就站在那层薄光里,轮廓被勾勒得清隽挺拔。
他望过来的那一刻,眼睛像被夜色浸透的深海,沉静却深不见底。他只是立在那里,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滞,只剩下他的存在感无声地弥漫在赵珈亦的身边。
“咳。”
付斯年斜倚在花架旁,不知看了多久,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看来我很多余啊。”他慢悠悠走近,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落在沈今越手里的奶茶上,“难怪半小时都等不了,原来是赶着回来献殷勤。”
沈今越没接话,径直朝后退了一步,露出身后的烧烤架,动作从容。
付斯年直觉不妙:“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