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烤。”
“……”付斯年挑眉,“那你呢?”
“给你找个活干,让你看起来不那么……多余。”沈今越已自然地握住赵珈亦的手腕,带着她往屋内走,经过付斯年时脚步未停,只提醒道,“记得洗手。”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直达她腕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直到走进屋内凉爽的阴影中,他才松开手。那一圈皮肤残留着被他握过的触感,微微发热。
“他一个人行吗?”赵珈亦重新洗了手,坐在沈今越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一抬眼正好可以看到院子,目光掠过 窗外付斯年的身影,话却是问身边正在剥山竹的男人。
沈今越的手指修长灵活,莹白的果肉被完整地剥离出来,落在瓷碟里。“他手艺很好。”他语气平淡,“专门学过烘焙。”
“很少见男生学这个。”
“为喜欢的人学的。”他将盛满果肉的碟子推到她面前,指尖在碟沿似有若无地停留了一瞬,“可惜没追上,倒让我们沾了光。”
“啊。”
赵珈亦张微怔,有些不可思议:“你们这样的人……也会为情所困?”
我们这种人。
听到赵珈亦再次不自觉划分出的界限,沈今越不赞同地挑眉,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珈亦,我们都是普通人,会喜欢上一个人,会爱上一个人,而要足够幸运,才有可能得到对方的回应。”
赵珈亦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那你是吗?”
——是那个幸运的人吗?
沈今越看了她几秒,忽然很轻地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目前来看,我不是。”
“霍曦文心有所属,她并不喜欢我。”她想起他婚前的话。此刻才品出那平淡陈述下可能隐藏的暗涌,原来,沈今越也是那个爱而不得的人。
“抱歉。”
山竹不是很甜,酸涩从舌根处泛起,她喝了口茶水压了下去,起身站了起来:“我出去帮忙。”
她并不知道,沈今越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消失在门外,才几不可闻地低叹一声。
“感觉从万松家吃烧烤开始,你俩就怪怪的。”沈枝意数次欲言又止数次,“沈今越对你不错,你别老是逃避。”
“我俩没事,你别担心。”
赵珈亦把机票拿给沈枝意,扬了扬嘴角,补充道:“现在这样我已经很满意了。”
“你这个‘没事’更多的是想表达你俩没有可能吧。”沈枝意一语道破。
赵珈亦伸手,把她抱进怀里:“行啦,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在外挺‘威名远扬’,怎么面对感情就成了鸵鸟。”沈枝意拍了拍她的背,“就送到这里,别让他等太久。”
“嗯,起落平安。”
沈枝意潇洒地走进安检口,直到看不到她的身影,赵珈亦才转身离开。
沈今越没有在车里,卡卡也不在。
她站在那辆库里南旁边,倒也不着急,低头玩儿起了手机。
没一会儿,哒哒声由远及近。赵珈亦收起手机,藏在车身后面,等那声音彻底近了,她跳了出来。
“……”
没有吓到卡卡不说,看着近在眼前的俊颜,赵珈亦眨了眨眼睛,尴尬地后退了一步。
沈今越一手抱起卡卡:“刚带它去上厕所,等很久了吗?”
“没有。”
“走吧!”
跃林湾离机场很远,但回潇山却很近。
通过大门,车子转过几个弯,半山腰的中式宅院依稀可见。赵珈亦无意识地攥紧安全带。
沈今越目视前方,声音平静:“紧张?”
赵珈亦如实道:“紧张。”
可能是没有想到她会说真话,沈今越错愕几秒,随即眼底漾开温和:“爸妈很喜欢你,我带你回来,他们都很高兴。”
赵珈亦感到心口掠过一阵陌生的松弛,像一直紧绷的肩线忽然被允许塌下几厘米。紧接着,被一种熟悉的空洞感迅速反扑上来,取代这陌生的暖意。
赵珈亦很早前就知道,沈今越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再往前一些,在她刚开始接受治疗时,她的心理医生告诉她:健康的情感模式需要习得,但她缺失了最重要的那堂课。
倏地,她想起十二岁那晚,医院长廊空荡,消毒水的气味渗入骨髓,她只等来赵明助理送的果篮和几句无关紧要的叮嘱,而沈今越的世界里,永远有人为他亮着灯。
车窗外滚过一声遥远的闷雷,乌云翻腾而过,几乎吞没所有的天光。
她没看雷声传来的方向,只是看着沈今越被路灯忽明忽暗勾勒的侧影,指尖蜷缩:“沈今越,你听到了吗?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