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那样想过。”
赵珈亦按下解锁键,车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不愿承认,被误解的涩意像根刺扎在心口,说出口又显得矫情。
等沈今越下了车,她几乎是立刻踩下油门。后视镜里,沈今越的身影迅速缩小,最终凝成一个微不足道的黑点。
她深吸一口气,回拨了赵明的电话。
又是一场不可避免的争吵。
“那个张崖还是李崖,你趁早死了心!我说过,他这辈子都别想进我赵家的门。”
“不需要他进我们家的门。”赵珈亦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激怒了赵明,“我能进他家门就行。”
他指着她,半响说不出一个字,猛地将手边的古董花瓶掼在地上,破裂声刺耳。
预想中更激烈的斥责并未到来,赵明头一次没有和她继续吵下去,带着一种理智的平静:“珈亦,你母亲在天之灵,绝不会愿意你嫁给他。”
“他连最基础的生活都保障不了,还有个瘫痪在床的母亲,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你娇生惯养地长大,不是去给那样的家庭扶贫的。”
“谈恋爱,随你。但婚姻不是儿戏,珈亦,只要不是李崖,谁都可以。”
“好啊,沈今越也可以吗?”
赵明在听到这句话后异常地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控制自己的怒气,笃定道:“你在报复我。”
赵珈亦嗤笑:“我有什么资格报复赵董。”
“我们和沈家什么关系你不清楚?你还惦记他儿子,是生怕别人看我们赵家的笑话不够多吗?”
“你要娶一个比我也大不了几岁的人,难道就不是笑话。”
赵珈亦感觉耳边有风声呼啸,搅得她心绪不宁,她拎起包想要结束这场对话:“李崖不行,沈今越也不行,那你告诉我,谁可以?”
意外地,赵明竟退了一步:“要是沈今越愿意和你结婚,我绝对不拦着。”
赵珈亦脚步一顿,将信将疑。
对方话锋紧接着一转:“当然,如果沈家不接受你,你就乖乖给我去相亲。”
“要是我成功了呢?”赵珈亦没等他回答,径直开出条件,“那你这辈子都不能再婚,把我妈留下来的东西一点不剩地还给我,包括临江别墅。”
那是母亲李英猝然离世后留下的最大遗憾,未立遗嘱,大部分遗产顺理成章落入赵明手中,她绝不能容忍母亲的东西被赵明掌控,可以随意处置,尤其是那幢别墅。
为此,她愿意赌上这一次。
“可以。”
赵明爽快应下,脸上浮现出一种胜券在握的笑意,他好整以暇地问:“你知道沈今越为什么回国吗?”
“我不知道。”他志在必得的样子让赵珈亦心生警惕。
“我得到消息,沈霍两家即将联姻,北城商界眼看就要变天,所以我为什么着急让你相亲?赵珈亦,你做任何事情前,先记住你姓赵。”
“你与赵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赵家几代基业,维系的不只是商业版图,更是家族百年门楣的尊严与地位。
而眼下已有大厦将倾的预兆,但在沈家面前,赵明绝不会允许自己,显露出一丝颓势。
“下周末的商业晚会,你和我一起去。”
赵明扔下这句话,转身离开客厅,赵珈亦独自站在原地,清晰地听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搏动的声音。
雨下了一整夜。
赵珈亦留宿在和风院,她站在窗前看大雨将城市淋得湿透,心底的郁气随雨水堆积,又在黎明时分,被初升的骄阳慢慢蒸散。
命运像一本无字书,写满雪泥鸿爪,渐行渐远。
由政府招商部门牵头的北城商业晚会,是少数能同时情动沈、赵两家的场合。
晚上七点,赵珈亦挽着赵明的臂弯走上红毯,数十米红毯尽头,巨大的黑色签名墙伫立。
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笔,她在离赵明稍远的位置找了个空隙,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进入会场,赵明“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却不容置疑:“去吧。如果不想输得太难看,就给自己多留点选择。趁今天,多认识些朋友。”
赵珈亦不置可否,松开了他的手臂。
她独自绕过喧闹的人群,走到香槟塔的另一侧,一眼就看到了那群众星捧月般的年轻人。为首之人,正是沈今越。
他背对着她,身姿松弛而挺拔,哑光黑西装勾勒出流畅的腰线。
赵珈亦下意识地松开了捏着裙摆的手,本想悄然离开,沈今越却像有所感应般转过身来。
大堂璀璨的五层水晶吊灯光华流转,落在他西装上镶嵌的不规则钻石处,折射出细碎星芒。定制窄驳领完美凸显出他硬朗的肩颈线条,暗黑色深V衬衫搭配着一条简约项链,中和了西装的正式感,低调中透出贵气。
两个人视线隔着人群相撞,身后人来人往,望着对方的目光似乎隔绝了一切嘈杂。
放在偏厅的钢琴键被人按下第一个音符,鼓点恰到好处的加入其中,激流涌动的磅礴间写尽春秋代序,故人重逢。
赵珈亦微微点头,沈今越回以一笑。
“赵珈亦,你也来了啊!”林景澈惊喜的声音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他顺着赵珈亦的目光看到沈今越,立刻热情地招手:“今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