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越颔首,竟朝着这边走过来。
赵珈亦无心探究这两人何时变得熟稔,只想在沈今越抵达前离开。
“你们聊,我看到个熟人,过去打声招呼。”
“别呀,都是老同学,聚在一起多不容易。”林景澈眼疾手快地轻扯了一下她礼服的披肩,又迅速松开,道了声抱歉,随即俯身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听说他要订婚了,和港城霍家霍曦文。”
赵珈亦轻轻点了点头,未发一言。
沈今越已走到近前。
“还记得我吗?”林景澈哥俩好似地将手臂搭上沈今越的肩,朗声笑道,带着点自嘲,“总揽耀华三年倒数第一的那个。”
看他如此坦然,赵珈亦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冰凉的耳坠。
“当然记得,林景澈。”
林景澈顺势将话题引到赵珈亦身上:“珈亦你也还记得吧,以前就好看,现在更漂亮了。”
他说着,不动声色地用手肘轻碰了一下赵珈亦。
赵珈亦只得伸出手,维持着表面的客套“沈今越,好久不见。”
沈今越温热的手掌回握住她的:“好久不见。”
乐队换上了轻快的协奏曲,林景澈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拍脑袋:“你们当时是不是表演过《白雪公主》,珈亦是公主,今越是王子来着。”
“真是好久不见,转眼王子都找到真正的公主了!”他边说边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到时候记得给我发请帖。对了,珈亦你现在……”
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赵珈亦及时打断了他。她端起一杯香槟,随意指向不远处:“二位慢慢聊,我先失陪一下。”
不顾林景澈的劝阻,赵珈亦快步走出宴会厅。
洗手间的全身镜前,她审视着镜中的自己。
高定鎏金礼服上的黄褐色条纹如织锦般环绕腰身,勾勒出曼妙曲线。绸缎披肩从肩头垂落,巧妙遮掩住不愿示人的旧痕。礼服的金线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流光溢彩。
她抬手,指尖轻轻点了一下镜面,努力牵起嘴角,镜中人回以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
夜色渐深,酒过三巡。
亦宝大厦的顶楼看得见北城最美的夜景,千家万户的灯火亮起在楼宇间,与闪烁的霓虹一起,化成坠落地面的点点繁星。
赵珈亦独自一人站着,凉风拂面,非但没能驱散烦闷,反而徒增几分感慨。
她很少出席这类商业晚宴,此次随赵明高调亮相,结合近期沈家的动向与两家的旧怨,明眼人大概都已将她的出现解读为“择婿。”
投向她目光,也因此掺杂了太多不言而喻的审视。
从小到大,贴在赵珈亦身上的标签从无善类。
专横跋扈、叛逆放纵……
万语千言,凭心而定,她从未在意过。而此刻,一种难以名状的滞涩感堵在心口。
就像人醒梦空的那一秒,感知到整个世界开始无声地坍塌,重要的,不重要的都在失去。
只空余百转千回的苦涩和失落。
忽然,一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披在她的肩上,赵珈亦没有回头,手指火星明灭。
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女士烟香。
她轻笑,声音融在风里:“快要结婚的人,是不是该和异性保持点距离?”
“两家联姻已经取消,霍曦文心有所属,她并不喜欢我。”
那你呢?你喜欢她吗?
听他语气中那丝几不可察的遗憾,或许是喜欢的吧。
赵珈亦指尖的烟燃到尽头,她转了身,看了眼对方:“很遗憾听到这个消息,但你没必要和我说。”
她双手搭在冰凉栏杆上,披肩滑落,被夜风一卷,轻飘飘地缠上沈今越的袖口,勾勒出几分暧昧。
“我知道,我有别的话想对你说。”
“你说。”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嗯?什么意思?”
“赵珈亦,我答应你,我们结婚。”
赵珈亦终于彻底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沈今越的眼里。
不远处,盛大烟花骤然升空,在夜幕轰然绽放。明明灭灭的光影掠过他俊朗的脸庞。他唇线紧抿这,眼神里看不出丝毫戏谑。
刹那间,赵明那句“你在报复我”莫名闯入脑海。
赵珈亦浅浅勾起嘴角,将话挑得无比直接,甚至有些伤人:“沈今越,怎么,现在不介意当备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