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他同意了吗?”
沈枝意的笑声穿透手机,填满空旷的浴室。
赵珈亦头靠在浴缸边上,不想说话。
半响后,她才慢慢道:“我肯定是被雨淋得神志不清,竟然跑去问他要不要跟我结婚。”
想起晚上头脑一热做的事,赵珈亦扶住额头,那股尴尬的气氛似乎被她带回了家,无处不在。
“赵珈亦,你把我当什么,你结婚人选的backup吗?”
沈今越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冷气。
“我没有……”赵珈亦否认。
但对方下一秒响起的手机铃声以及喊出口的那声“妈”,让赵珈亦落荒而逃。
她对自己的行为简直悔不当初。
“你别一会儿把自己淹死了。”沈枝意看着赵珈亦又崩溃又懊恼的表情,收敛了笑意,“我怎么感觉他有点吃醋。”
“我也没说什么啊?”
赵珈亦关闭摄像头,站起来给自己裹上浴巾:“怪我,我今天晚上确实有点冲动。”
“可能是气氛刚好到了临界点。”沈枝意慢慢分析着,“代入一下我自己,如果一个有女朋友的人突然提出要和我结婚,我也会很生气。”
“我把自己有‘男朋友’这事儿给忘了。”
赵珈亦头疼,“我现在有种束手无策的感觉。”
她也只见过李崖一次,还是为了气赵明。
赵明生性风流,女朋友一个比一个年轻漂亮,但也是极度的利己主义,当赵珈亦把一穷二白事业无成的李崖带回家时,他就急了眼。
赵珈亦清楚,她已经是赵明眼里的辅助资源,近两年对方明里暗里表达出让她联姻的想法,所以赵明绝对不会容忍她带一个毫无背景,给赵家提供不了任何助力的人回家。
他甚至不顾对方在场,直接发了火。
“让他滚。”
“凭什么。”赵珈亦和赵明针锋相对,“我想好了,咱们父女俩可以一起结婚,双喜临门,好事成双,你们生意人不是最喜欢这些好寓意。”
“放屁。”
然后赵明指着李崖,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给你多少钱,你才会离开我女儿?”
李崖不语,但他躲在赵珈亦后面,柔弱并无力反抗的样子让赵明更生气。
最后不欢而散,但赵珈亦也达成了自己的目的——赵明也再没有提过结婚的事情。
她和李崖非必要不联系,不知道对方至今在哪个剧组跑龙套,所以才会在沈今越面前一时疏忽,让对方误会。
专门解释又要重新提起,有些事情对赵珈亦而言,只有冲动一次的勇气,她决定顺其自然,不了了之。
反正北城很大,大到相遇并非稀松平常。
但她没有想到,在她还没有从尴尬中彻底抽离出来时,她再一次见到了沈今越。
陈江路的夜景被灯光割裂成数张碎片。
街道最深处坐落着一栋小洋楼,铜黑色大门常年紧锁,爬山虎覆满红砖,像是荒废已久,在现代化的建筑中格格不入。
这是一家会员制会所,会员群体对“A9级资产”的准入标准早已形成默契共识。
赵珈亦从将车泊入「一号」车位,自动亮起的电梯缓缓上升,轿厢镜面映出黑色长裙,不该出现的下摆褶皱像是无声地抗议这场会见。
电梯门开启时,穿Loro Piana制服的保安躬身道:“赵小姐好,这边请,在8号房间。”
“嗯。”赵珈亦将手提包递给对方,不露声色地环绕了下四周。
廊道很暗,弥漫着Macallan 25年的泥煤味,融合着新风系统营造出的隐隐约约的雪松香。
赵珈亦不喜欢这样的氛围,还是面不改色地推开房间门。
意料之外,里面竟不是赵明。
“珈亦。”
对方从椅子上站起来,同她打招呼。
“林景澈?”
“是我。”林景澈走过来,帮她拉开椅子,“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赵珈亦轻笑:“你不也记得我。”
“估计没有人不会记得你。”
耀华国际在赵珈亦入学前是百分之百的出国留学率,而她打破惊人的百分比,成了该校建校三十年以来唯一一个未留学的人,以至于她的名字还在每届学妹学弟中流转。
赵珈亦将时间量化,原来毕业已经十年,久到那些曾经奔赴五湖四海的人,又重新回到故乡。
如林景澈,亦如沈今越。
林景澈给她倒茶,语气熟稔:“你说说,当时有谁能想到,咱俩竟然在相亲。”
“相亲?”
“你爸没给你说吗?”
赵珈亦摇头:“你不知道吗,我有男朋友。”
“你真要和一个穷小子结婚啊,还是趁早断了吧,我都知道女孩子不能下嫁。”林景澈伸手理了下领带,赵珈亦才注意到,他穿着很正式。
百达翡丽6002G星月陀飞轮正在他的腕间无声记录着时间,暗红色西服翻领别着一枚古董胸针。
十足的珠光宝气,但也足够隆重。
赵珈亦抿了一口茶,葱白手指抵在杯身,直直地看向林景澈:“为什么要和我相亲?”
“还能为什么。”林景澈挪了位置,直接坐在了赵珈亦身边,笑容意味深长,“反正身不由己,倒不如选个漂亮聪明的,带出去有面子。”
说着他耳垂变得通红:“而且你比以前更好看,我现在有点不好意思看你。”
……
“林景澈,我们不合适。”
看赵珈亦认真的样子,林景澈连忙道:“别啊,虽然我能上耀华是因为我爸收购了校董席位,但你放心,我不笨的,而且我绝对不是个花心的人,婚后我会好好对你。”
“是我的问题。”
林景澈打断了她:“珈亦,我是诚意满满来的,而且我不打算和你签婚前协议,你明白吗?”
她在心里思量片刻,谨慎地问对方:“林景澈,你喜欢我吗?”
这下林景澈变得吞吞吐吐,他扭捏道:“我妈说了,感情可以慢慢培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