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灼下意识虚虚地抓了两下,并没有想抓住少年的意思,却无意真的抓住了少年的衣角。
少年回头瞪着沈灼的时候,沈灼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然后找话题问道。
“那什么,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你叫什么?”
少年看着更生气了,“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啊?人怎么能虚伪成这样啊?你们不是说来感激我的吗?算了算了,你应该是被饿傻了,我叫迟萋。‘春日迟迟,卉木萋萋’的萋。(摘自《诗经》)你应该记住。”少年的神情显得更高兴了,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名字。像一只骄傲的小鸟,高高地挺起了胸脯。
“你是东洲人吗,阁下?”听到这个名字,沈灼问道,思考了一会,沈灼顿了顿,“但您看着不像东洲人。”
迟萋放下了一丝防备,眼睛亮亮地问沈灼:“你是东洲人?你看着也不像啊。”少年的声音清丽婉转。迟萋指了指沈灼的眼睛,“很漂亮,但东洲人的眼睛是黑色的,更美丽的黑色。”
沈灼摸了摸眼角,“我是东洲人,我是我们家族唯一的紫色眼睛,有时候我也奇怪,它本来应该是黑色的。”
“你不必难过,很漂亮,像紫罗兰。”迟萋突然哀伤起来,“我的父亲是东洲人,他在这里捡到我,以为我是女孩,所以叫这个名字,他希望像草木一般茂盛生长。”
“他是个很好的人,我很久没见过东洲人了,我很向往那里。”
“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吧”沈灼看着迟萋难过的样子,安慰道。
尽管只是一句算不上承诺的话,迟萋却显得很孩子气般的高兴。
“我不会离开这里,但你这样说,我很高兴”
很奇怪,和迟萋聊的片刻,沈灼能放松下来,也许城堡的主人,会知道关于恶灵的更多秘密。
但沈灼还是很担心却清,迟萋似乎没听到自己问却清的话,于是沈灼起身,走出房间想找找却清。
没找到却清,沈灼却在楼梯转角的阴影处看到了聚在一起的伊莱尔,艾伯特和老管家。伊莱尔没穿她心爱的紫色长裙,也没有戴她去哪都不忘的黑色面纱———这是沈灼第一次看到伊莱尔的脸,烧伤几乎布满整张脸,要不是看身形,很难判断那是伊莱尔。艾伯特也没有穿覆盖到领口的衣物,而是袒露着他脖子上严重的冻伤。伊莱尔和艾伯特都穿得格外朴素,甚至不像贵族,袖子被紧紧束起为了方便劳作。今天他们计划祭祀吗,沈灼心想。
老管家转过来的时候沈灼一眼就注意到了那双眼睛,平时明亮的眼睛此刻浑浊泛黄,沈灼仔细回忆曾经他的眼睛,莫名感到慌张。
他们在发现沈灼出现的时候就停止了谈话,只是直视着沈灼,阴狠的眼神如被毒蛇盯上一般。仅过了几瞬,他们的眼神突然变得谄媚讨好起来。
沈灼往身后看,发现迟萋不知什么时候追了上来。
楼梯之上,迟萋身着华丽却难掩清瘦;高阶下,三人衣着朴素却容光焕发。
“邸下,存粮真的快要吃完了”老管家转动着浑浊的眼珠,颤颤巍巍地向迟萋行礼,伊莱尔将脸转向迟萋,艾伯特也刻意地将伤痕显露出来。三人都刻意向迟萋博得同情。
迟萋果然面露不忍,他紧皱眉头,重压使他失去了多余的表情:“我会解决。”迟萋似乎是感到难堪,转身上楼了。
沈灼目光随迟萋离开,当他抬头向上时,终于注意到了长梯中央不是琉璃窗而是巨型挂画———
这不是外围城堡,这是多年前的那个废弃城堡。画面上画的,正是迟萋。
沈灼心头一震,似乎发现了什么,迟萋带给沈灼的熟悉感似乎找到了原因。
但是迟萋和其他人身份的差异似乎与未来有很大差异,经历多次刺激的沈灼默默地消化新的变故。
许多变故使得沈灼快速成长,而他的大脑几乎要飞速旋转到宕机。
夜宴时间,沈灼被邀请到离主位最近的位置,“我喜欢东洲人”沈灼听到迟萋这话也不回答,只是依旧沉默地从他们的谈话中获取信息。
沈灼看着除了伊莱尔,其他人都年轻许多的脸,试图将他们同印象里的人一一对应。
尽管是一样的宴会厅,但比起之前的花团锦簇和珍馐美食,每个人的面前只放了飘着几片菜叶的汤。
迟萋默默喝着汤,听着其他人抱怨。
“邸下,碰上大灾年,粮食都冻死了,我们感激您的赠粮,来到您的古堡,也就是做了客人,结果遭遇了大雪封山,数月了,我们可不能要饿死在这里了。”
听到这话,迟萋有些感到压力。他坐立难安,本就没吃什么的他感到羞愧,提前离席了。
刚想将迟萋没喝完的汤给迟萋端过去的沈灼就看到其他人已经夺过了迟萋的汤,眼看着他们贪婪的涎水不断落下,沈灼也没了胃口,觉得关键在迟萋身上,转身跟上迟萋。
“我的父亲是东洲的僧者,他说要渡众人,如同经书故事里以身饲兽。”迟萋年轻的眼睛里满是不解,“众生皆苦。何人可渡?”他似乎在问自己。
“我的财富和信仰来自于我的父亲,他认为他的财是罪恶的,我应该延续他的希望。”迟萋的眼神麻木而空洞,“我帮助你们,这是你们来到这里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