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邸下,”沈灼刚开口就被打断,
“我不认可,我只是有一些钱财,并不想分什么贵族平民。这贵族身份也是承袭于我的父亲,他不想要,我也不想。不要叫我邸下。”
“迟先生,你打算做什么?”
“殉道,”迟萋看着沈灼的黑色头发,摸着自己的金色头发,低头说,“我很想去东洲看看,父亲他至死都想回去。”
沈灼看着这个异域脸庞的人说着家乡古老的秘语,一时间感到恍然。
“我可以带你去”沈灼轻轻开口,这次真诚许多,虽然沈灼清楚,那不可能。
迟萋看着沈灼发呆,自言自语道,“以己身渡……”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然后塞入沈灼怀中。
沈灼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纤细的腰肢几乎在衣服中游荡———他饿了很久,也苦行了很久了。
第二天清晨,连鸟儿都还没来得及苏醒的早上。迟萋的房门被用力敲响,声音大得要将房门震碎。
“邸下,没有食物了”“我们很饿,邸下”
迟萋神情淡漠地打开房门,“你们跟我来”
迟萋带着所有人来到顶楼,打开走廊尽头的门,祭坛出现在众人眼前。
“我帮助你们度过荒年,而你们知道我父亲逝世后我独身在此,怀有大量财富且性格孤僻,于是借感激我的名义来谋夺我的财富。你们所有人都背叛了我,包括我泄密的仆人,包括我的东洲朋友。大雪封山可以掩盖一切痕迹,而只有我离不开这场大雪。怀璧其罪。”
“但我会渡你们。”迟萋依旧保持着孤傲和清冷。
“这是我的劫数,但你或许不一样。”迟萋看着门后沈灼站着的方向。
看着迟萋让人不解的愚蠢的执拗和众人并未听进一字的荒谬,沈灼只觉得悲哀。
“我可以交付我的身体,我的财富,我的名望给你们,但是你们要维系这片土地上的秩序,”迟萋淡定而面无表情,“否则你们会受到我的报复。”
所有未来的家主向迟萋投去殷切的眼神,“你们不是饥饿吗”迟萋回答道,他用匕首剜下自己的肉,然后静静地踏进祭坛上的棺材里。
于是饥肠辘辘者生啖其肉,面容尽毁者剥皮削骨,白睛黯淡者狠剜明眸。只有流不尽的血液浸润整片祭坛,一丝骨肉都没有剩下,所以只有空棺。
而所有人都受到了迟萋的诅咒,夺取迟萋身体一部分的人在自己身体其他部分衰老的同时,看着迟萋在自己身上不朽。
畏惧的众人一边享受着夺来的财富,一边用各种方法将迟萋的灵魂钉死在那个空棺里。这个故事里没有正义的贵族,只有畏惧的罪犯。
将人们聚集到一起的除了共同利益,也有可能是共同犯下的罪恶。
通过罪恶夺来利益的罪人畏惧受害者嘴里众生的力量,每隔这个十七岁少年被杀死的轮回,将各地杰出的青年诱骗而来,扼杀在摇篮之中。
而在那场鲜血淋漓的“盛宴”之后,撕下人皮的野兽染上了茹毛饮血的诅咒,每当罪恶之心降临的时候,要通过鲜血再粘合上新的人皮。
早在迟萋将那个纸条塞入沈灼怀中时,沈灼就注定成为了只能束手无策的旁观者。他的灵魂被排出体外,身体还给了那位曾经的东洲掌权者———尽管那时还不是掌权者,只是一个钻营旁门左道的术士。
泛黄的纸条应该是从哪本诵书上撕下的,写满了看不懂的秘语。而背面写着两行字。
“我知道你不是他”
“成全我”
于是回到身体的东洲掌权者带着那双黑色的眼睛指导着迟萋完成诅咒仪式,然后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所有分一杯羹的众人里,等级最高的那位。而所有人承接了迟萋的财富,带着自吟自唱的斩杀恶灵的功勋,成了这片土地上绵延百年的世家大族。
沈灼只能以灵魂体飘荡着,他终于明白了迟萋为什么第一面就问他的眼睛。
明白了老家主眼神里的复杂。
明白了老家主赠予他的那柄长剑,那柄结束一切的长剑,
并不是为了斩奸除恶,而是赐给沈灼自尽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