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太阳逐渐西斜,承担了太多的年轻人终于在深林无人知晓处弯下了由意气支撑的脊梁,愧疚、无措与对死亡的未知和恐惧压垮了这个年轻人,沈灼跪在地上,长剑插入地下。
“还要走多久?”他问自己,“我在等天黑”
沈灼很想拿起长剑自尽,绝望将他全部笼罩。
身上的衣物突然有了能将人缠绕窒息的能力,他呼吸不过来。
可是他只能一直走,一直向前走。
他将剑柄握在手中,将长剑从地上拔起,向前走去。
在无形的压力快要将他再一次压垮之前,他弯下膝盖。
却跌入了一个怀抱。
沈灼抬起头,正对上却清那双含水的瞳眸。
“却清”
“我在”却清扶起沈灼“邸下,我与您同往”
沈灼久久凝望着却清,“这是我应该担起的责任”
“邸下,我与您同往”
沈灼感到自己即将溺毙的心脏被打捞起,温暖再一次覆盖全身。
于是沈灼再一次落下泪水,眼前模糊的泪水正好将即将太阳落山的轮廓晕成一个橙色的圆,像一个新的勋章。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迈向丛林深处,在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即将坠落地平线之前,在最茂密的丛林深处,静静地伫立着一座和他们来处一模一样的城堡。
只是这座城堡明显更加破败。
幽绿色的藤蔓爬满了断垣残壁的整座墙,这座古堡已经和周围的丛林完美融合在一起成了无人打搅的一部分。
这座城堡却反而没有外面那座显得让人生厌,反而显得静谧而沉默。
沈灼和却清互相搀扶着,两只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
二人对视了一眼,一起向城堡走去。
此刻天空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按照传言,恶灵要降临了。
踏进城堡的前一秒,沈灼感觉到什么东西轻抚过他的眼睛。
本来应该害怕的感受,他却有了片刻间的宁静。
虽然沈灼画了城堡的布局,但是他去过的地方很少,在他们怀揣着不安来到城堡顶楼的时候。却清拉扯了沈灼的衣角。
沈灼扭头看去,在顶楼的走廊尽头,有一扇门被木板封住了,深褐色的痕迹证明了上面曾被鲜血泼洒过。
沈灼走过去拉扯门,门却整个掉下来。
却清用力将沈灼拽回来,门板上的玻璃却同时碎裂,碎玻璃却狠狠地扎进了沈灼的左手臂上,溅在地上的玻璃则是扎进了却清的小腿。
二人却来不及疼痛,因为眼前呈现了一个巨大的祭坛。
从地上的痕迹不难看出,鲜血曾经深深地浸润过这片地毯,深褐色甚至从祭坛边缘流下来。而在祭坛中央是一个狭小的棺材,似乎只能容纳一个小孩的棺材,但也有可能不是小孩———是肢体残缺的成人。
棺材的四个角被各种木质和银质的短棍穿刺、钉死———不难看出极大的恨意,或者是,恐惧。
却清似乎是被吓到了,于是沈灼将他背起,不顾却清的挣扎,也不顾玻璃更深地扎入血肉。
沈灼进入一个房间,简单处理了伤口,打算在城堡内寻找更多线索。
和外围那个城堡不同的是,一楼长梯旁的不是透光的琉璃窗,而是一幅巨大的挂画,是一个面容精致的年轻人,身上挂满了璀璨夺目的珠宝,神色高傲。
呼呼的风声吹打着窗户,城堡内比起外面的残破,保存的倒是相对完好。
本来以为要与恶灵鏖战的两个年轻人在城堡内寻找了整整一晚,却没有任何情况发生。
晨露从外围城堡前被精心侍料的草木枝头坠落。却清和沈灼回到外围城堡。
在知道城堡里的食物或许掺杂了平民的血液之后,沈灼更加没法吃下,于是和却清采摘了一些果子。
在他们回到城堡的那刻,看到的那一幕让所有的果子从他们怀中坠落。
成堆的尸体堆积在城堡空地上,形成了一堵城墙一般的堆起。巨大的血腥味几乎化成了能见的血雾。无数的蝇虫在其上飞舞 ,黑压压的一片,血无法停止,一味流淌。
所有的家主都站在城堡前,伊莱尔的黑色面纱完全遮住了整张脸,她上前对呆住的沈灼说道:“东洲掌权,我想,祭祀应该提前了。”
沈灼晕死过去。
所有除了却清以外的平民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