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南他......很聪明也很感性。”赫方崇神色悲戚道,“很多东西他早就见过,体验过了,其实最难过的那个人是他自己,可这孩子太犟了,什么都不肯说,也不肯低头。”
赫方崇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白祗说道:“以一人之力,逆天改命拯救世人可谓英雄,但这样的英雄又岂是凡人随随便便就能做的?”
赫方崇沉默了两秒,又道:“但有一类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自身力量微乎其微犹如蜉蝣,但依旧还是会竭尽全力,以微薄之力抗衡到底,是傻也是蠢。”
白祗愣了下,正要开口,紧接着他听到赫方崇轻轻叹了一口气,似是含着一丝无奈。
“一只竭尽全力、抗衡到底的蜉蝣是可以影响到身边其他蜉蝣的,少则一只,多可成千,亦可上万,最终可撼天地,扭转一切。”
白祗怔怔地看着赫方崇,也猜到赫方崇想说什么了。
“我其实很讨厌英雄这个称谓,一旦被冠上这个称谓,你就不得不为所谓的大义献身,一旦你做出与他们期望相反之事,那群人就会像恶鬼般将你拖入地狱。”
赫方崇垂眸摆弄着手中的杯子,神色晦暗不明。
“当你被捧上神坛的那一刻,就注定了结局,与其被拖下神坛陨灭,倒不如一开始就做一只小小的蜉蝣来的痛快。”
白祗本想说点什么,但目光扫在手中已经冷却的咖啡时,也没了开口的意思。
赫方崇长舒了一口气:“我们均是小南身边的蜉蝣,尽管不解,尽管不懂,但我们还是会选择陪他走下去,不过—”
赫方崇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白祗。
“你不同,你或许会登上神坛。”
白祗不解:“为什么?”
赫方崇笑了笑,并不打算多说,起身走到一旁的柜子里翻出一个偌大的医用箱,转头看向他。
“跟我上去看看小南的情况吧,我想,你还有很多问题想问我。”
白祗顺手接了过来:“我来拿吧。”
“嗯,现在有血肉些了。”赫方崇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白祗有些疑惑,但也没再多问。
“走吧。”赫方崇转身朝楼上走去,白祗安静的跟随在后。
刚到二楼,便能闻到空气里弥漫的淡淡茉莉花香下夹杂着的铁锈味,越往里走越浓郁,来到黎思南房门前,浓郁的血腥味再也掩盖不住。
赫方崇叹了口气,推开了门,白祗轻声跟了进去。
屋内漆黑一片,赫方崇走到床边,打开了台灯。
微弱的橘光映在黎思南的脸上,忽明忽暗,墨黑的发下讨着一张病态的脸,泛着淡淡的青色。
黎思南缓缓睁开眼,看向床边的两人。
“崇叔......你来了。”
赫方崇眉宇间满是心疼:“行了,别说话,我看看你的伤。”
黎思南半阖着眼,看向赫方崇的目光都是散的,但很快他的视线便越过赫方崇看向一旁的白祗。
白祗也在看他,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
黎思南的瞳孔还在持续失焦,他看不太清白祗此刻的神情。
白祗默不作声的岔开了视线,走上前将医药箱放于床头柜上,敛眸看着地面发呆。
赫方崇掀开被子,看着黎思南身上缠绕好的绷带,有些讶异地看了白祗一眼。
随后他拆下黎思南胸前已经被血浸红的绷带后,打开医药箱,取了几瓶药细心的倒了上去,破裂的伤口接触到药粉的瞬间,不断溢出暗红色血沫。
赫方崇愠怒道:“要逞英雄也得先顾好自己啊,要不是你身体素质还算强,这些伤早就要了你的命了!”
“没事,我的身体恢复的很快的。”
黎思南笑了笑,涣散的目光再度落在白祗的脸上。
白祗垂眸时,眼里含着的光总是很浅,仿佛蒙了一层雾,万般情绪都隐藏在那层雾后。
每当白祗这般神情时,黎思南都会觉得他很陌生,就像一个长相极致精致却没有内在的漂亮空壳。
察觉到黎思南的目光,白祗抬眸看去,黑漆漆的双眸里幽深空茫,写着说不出的清冷。
黎思南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还在生气吗?”
“没有生气。”白祗平静道,“沙袋,我会打穿的。”
黎思南愣了下,没有吭声。
白祗沉默了一会儿,淡漠道:“队长,王牌不是用来藏在身后保护的。”
黎思南目光中溢着一丝悲楚,稍纵即逝,但白祗还是看到了,看的很清楚。
他看到了黎思南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浮现出的那抹悲悯与无助。
此刻的黎思南就像溺水之人,不知所措的无声求救着,浑身都透着一股破碎感。
就好像,只需要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让眼前的这个人彻底崩溃。
又或者只需要一个否定,就能打破黎思南一直以来强撑的信念。
沉默片刻,白祗还是问出了口:“队长,这次你看到希望了吗?”